990年后复活的最恐怖魔王，决心歼灭人类。※但是人类用卫星瞄准激光武器等待着

作者：榎本快晴

第一卷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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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进击的0083 个人汉化

修图：进击的0083

校对：进击的0083

【一切都结束了，魔王泽尔菲利奥】

闪烁着耀眼银光的圣剑贯穿了魔王的心脏。

此刻涌上魔王心头的那无尽的憎恨甚至盖过了痛苦，他并掌为刀的手无力地停在半空，只差一点就能刺进勇者胸口。

站在他面前的那不共戴天的死敌——被人类称为勇者的青年浑身浴血，然而获得胜利的他既没有欣喜若狂也不似如释重负，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向魔王的眼神中仿佛带有几丝怜悯。

破邪之光由内而外不断灼烧魔王的肉体。感到自己大限将至的泽尔菲利奥反而笑出了声。

【哼……结束？结束了？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

魔王咳出一口鲜血，他伸向敌人的那条手臂如土块一般从指尖开始逐渐崩落。

【我没有输。本魔王断无可能屈服于人类(你们)之下】

【但是，你马上就要死了】

勇者说出的这句话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从魔王心脏流出的鲜血已经积成了一摊水洼，如此伤势无论接受怎样的治愈魔法都已无力回天。

【没错，我马上就要死了。但我没有输。我将会不断复活，直到获得胜利】

泽尔菲利奥血红的双眼精光大盛，濒死的身躯爆发出了强大的魔力。

这是魔王此生最后也是最大的赌注。这一招空前绝后的大魔术哪怕魔王这位世间魔术的集大成者竭尽全力，也无法保证必定成功。

——苏生魔术。

死者的灵魂将会回归冥府，这一过程类似于雨滴融入大海。

发动过苏生魔术的灵魂会落入冥府之海但不会与之融合失去自我，而是会维持原样停留在那里四处徘徊。在此基础上只要以冥府无尽的魔力为食粮——再经历漫长的时光——就可以生成新的肉体重回现世。

巨大的法阵以泽尔菲利奥为中心展开，这一幕看呆了勇者。这个魔术是魔王的秘中之秘，对人类而言更是连做梦都无法想象的神迹。

【接下来的一千年，算我送你们的】

泽尔菲利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宣言。

【在此期间，我的灵魂将取回自己的血肉。我再度复苏屹立于大地之日，就是你们人类彻底毁灭之时】

【……这样啊】

勇者松开了紧握圣剑的手，点了点头。

勇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他眼中的怜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斗志的火光。

【既然如此——我们人类也将全力应战】

很好，你们就尽管挣扎吧

泽尔菲利奥一边期许着千年之后的逆袭，一边缓缓地倒了下去。

他眼中最后的景象定格在了阴云密布的天空。

第一卷 第一章

圣剑历990年，也就是魔王死去的990年后。

一座钢铁之都屹立于勇者和魔王的决战之地。

这片见证了千年之前勇者和魔王殊死搏斗的荒野如今建立起了世界上发展程度最高的城市之一，也是应对魔王复活的第一道防线。一旦发生险情，市区数之不尽的高层建筑全都会第一时间化为避难所沉入地下，为人类保存有生力量。

一台装有巨型显示屏的飞空艇盘旋在都市上空。

【今天距离魔王复活还有3650天。行百里者半九十，全世界人类同胞们，让我们在最后的十年里不忘初心，砥砺前行，把握住最后的机会，为这场战争的全面胜利努力奋斗】

显示屏上正在播报对魔王自卫反击战准备工作的最新进展。

【接下来让我们看一看迎击装备的最新配置情况。截至发稿之时，部署在世界各地的反魔王神圣导弹数量已突破三十万基，镭射兵器【护光】五万余台正在卫星轨道待命……线粒体魔力生成强化技术取得阶段性突破，受试者魔力保有量相较以往提升了7800个百分点，这一倍率在将来有望再创新高……】

千年来人类科技成果的结晶随着播报员的朗读，一件件呈现在世人面前。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威胁，我们的战力还需要得到更进一步的提升】在新闻的最后，播报员对上述内容重点强调。

接下来，节目进入了下一环节。

【魔王预定复活地点的各项观测数值均无异常。不久前，一名男子闯入该地区后被迅速赶到现场的执勤警官逮捕，没有造成任何人员及财产损失，警方判断这又是一起以恶作剧为目的的非法入侵】

【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种事情，下次不许了哦】

【……是】

上新闻的那个非法入侵者臊眉耷眼地被警局放了出来。

这种事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魔王预定复活地点虽然听着吓人，但乍一看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荒野而已。九百多年来只有这个地方没有随着都市共同发展，和周围高度发达的都市一同构成了一幅形似甜甜圈的扭曲图景。

该区域极少有人巡逻，因此抱着一半玩乐一半试胆的心态潜入这里的吃瓜群众大有人在。

警备力量薄弱的理由很好解释。

【你是真懂还是假懂啊？我再强调一遍，魔王复活的事情一旦得到确定，那地方就会被来自全世界的集中炮火彻底烧尽。对魔王发动先制攻击的机会只有一次，人家才不管你在不在里头，所以说不让你进去是为你好】

魔王预定复活地点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官方指定绝对杀戮地带(Absolute Kill Area)。一旦发生险情——也就是魔王复活，对这里发动的一切攻击行为都有官方背书；管你老百姓还是什么别的，不论被打成什么惨状都不会有任何人被追究任何责任。

非法入侵者的头垂得更低了。

【再说了，真让你碰上魔王复活那还不如挨导弹呢。你想想魔王是个什么概念，最先进的兵器打掉他一块死皮我们都得顶礼膜拜感谢他老人家放海】

【……哈啊】

听到非法入侵者无力的回答，警官双手握住了那个人的手，和他四目相对

【魔王的确很可怕，但我们人类也在日积月累不断变强，世界上每个人都在为打倒魔王贡献自己的力量。所以你从今往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你也想想自己能为人类的胜利做些什么，一定不要自暴自弃啊】

【……知道了】非法入侵者有气无力地嘟囔着离开了。

一般人眼中的他是在认真反省。

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呵，呵呵，哈哈哈】

非法入侵者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后终于忍不住了，他危险又癫狂的笑声足以令任何听到这声音的生物落荒而逃。

【这就是……！这就是千年之后的世界吗……！】

非法入侵者眼中红光一闪，愤怒的感情喷薄而出。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都什么东西啊————————————————！！！】

非法入侵者、也就是魔王泽尔菲利奥流着泪高声咆哮，他的泪水在眼中红光的映照下宛如鲜血一般。

*

人类啊，你们做个人吧。

凡事要有度，好吗。

离开警局之后，精神憔悴至极的魔王泽尔菲利奥在一处公园的长椅上瘫了一整晚，面色与死人无二

【魔王出来啦！看打！】

这一声给泽尔菲利奥吓得一激灵。回身一看，原来是公园里来了一群孩子。这座公园里设置了多个冠以游乐设施之名的战斗训练设施，喊出上一句话的孩子们正聚在射击场里其乐融融地打着枪。

射击场旁立着一块看板，上面写着诸如【淦碎魔王心脏，换取豪华奖品】【挑战自我，收集称号吧！】【下一位勇者就是你！】等能够精准撩拨小孩子心弦的短句。

顺带一提，枪里打出来的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实弹。

这鬼东西对孩子的情操教育百害而无一利。

更恐怖的是单论魔力量，这群孩子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将泽尔菲利奥薄纱。武器技术的发展还可以理解，毕竟人类这种生物会用人数和道具弥补自身力量的欠缺；可这逆了大天的个体能力是怎么回事。

【原因是那个吗……】

泽尔菲利奥抬头看向新闻飞空艇。那上面不断滚动播报的新闻提到了能够大幅提高人类魔力保有量的技术，这一技术想必已经惠及全民。

(插图)

显示器如今正播放着这样的消息。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战力的提升幅度直接决定了人类的存亡。REX发布的最新分析显示，现有条件下人类获胜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

还是保守了兄弟，你们的胜率起码得在后头加个零。

我不禁发出了自嘲的笑声。

这局面我魔王拿头赢啊。爱咋咋地吧，已经没有任何可失去的了——

【就算人类侥幸获胜，全世界也会有半数以上的人口在这场灾难中失去生命。因此，今天的节目我们请来了专业的苏生魔术讲师赫尔伯特·吉田先生作为嘉宾，为我们现场演示和讲解苏生魔术的使用方法】

【……什么玩意？】

泽尔菲利奥青筋暴起，以极度扭曲的表情抬头看向新闻飞空艇。

我没听错吧？

他刚刚是不是说了苏生魔术讲师这个词？苏生魔术可是凝聚了本魔王泽尔菲利奥毕生所学、不惜歪曲生命之理创造出的禁术中的禁术，人类哪怕发展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就学会……吧……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本次的特邀嘉宾赫尔伯特·吉田！人口少一多半又怎样，只要之后复活就好了，这点代价小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只要星球还在，人类就不会灭亡！为了让人类免于灭顶之灾，让我们一起学习苏生魔术吧！】

一位身穿运动衫、笑容爽朗的男青年挥着手出现在画面正中。

【赫尔伯特先生以九秒八九的惊人成绩打破了SWR(苏生 World Records)，突破了十秒大关，成为了苏生界的世界级王者。请问您对此有何感想？】

【能够得到这样的荣誉我很开心，但请观众朋友们一定要注意，苏生魔术最重要的并不是速度，而是要将魔力均匀地覆盖到灵魂的每一个角落，这样才能保证活蹦乱跳完好无损地复活。第一次接触这个魔术、还不熟练的朋友们也不要着急，先定一个小目标，把复活的时长压缩到五分钟左右就好】

我泽尔菲利亚本人复活花了足有一千年(正确来说是990年)，现在你告诉我说这过程能压缩到十秒以下？哪怕完全没上过手也能五分钟搞定？

不，比起这种事SWR是什么鬼。该不会有一大帮人为了破这什么记录故意去死吧，你们的伦理观发生了什么，要更加爱惜生命尊重生命啊。

【那么让我给大家实际演示一遍。死法的话就用那个吧，SWR官方认证的超高输出功率电椅。只要简单地坐上去，整个肉体就会被瞬间分解为等离子态，干净又卫生。不像以前，每次有人挑战都是血流成河，打扫起来费老劲了，哈哈哈】

赫尔伯特·吉田轻松愉悦地坐上电椅，然后在一阵炫目的等离子闪光中人间蒸发。一个大活人在眼前变成光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哪怕魔王都忍不住担心起了人类的道德基准。

但这一幕在这个时代的人类眼中显然没啥大不了，就连公园里的孩子们都对此毫不关心，只有泽尔菲利奥一个魔王双手握拳直冒冷汗、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一旦失手那可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过了大约十秒，泽尔菲利奥还没缓过神呢，一个一丝不挂的赫尔伯特·吉田就在电椅上刷了出来。他的灵魂成功再生肉体回到了现世。

【我、我的秘术……这么简单就……】

这对泽尔菲利奥而言可说是不折不扣的噩梦。

魔术之王，自己身为魔王最后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虐得体无完肤。

【就像这样！这个魔术最重要的点在于如何熟练地找到从冥府返回现世的方法，因此有兴趣的观众朋友们建议在日常生活中勤加练习。如果担心自己做不好的话练习的时候可以叫上我或者我的同事们一起，我们会在冥界为各位提供最贴心的指引。我相信只要经过不断的摸索，最终每个人都能轻松自如把握住从冥界通向现世的那份独有的感觉】

赫尔伯特·吉田对自己一丝不挂这件事毫不在意。

【我再补充一句，观众朋友们也不要忘记将生体芯片里的魔术术式更新到最新版本。REX几天前发布的最新版本对包括苏生魔术在内的各种常用魔术术式进行了大幅度改良，如果你们还没有做，请立即前往附近的REX支部进行升级】

听到播报员的补充，赫尔伯特·吉田点了点头

【说句实在话，我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托了本次生体芯片版本更新的福，复活时的体感也因此好了许多】

【感谢赫尔伯特先生的分享。那么接下来我将带领各位了解苏生魔术在战略层面的重要意义——】

【芯片……？】

虽然泽尔菲利奥有很多专有名词没听懂，但他的直觉发挥了作用。

刚刚电视里那男的发动苏生魔术的时候整个人过于松懈了。通常来说哪怕再怎么熟练，发动苏生这样复杂的魔术的时候都需要多少专注一些。

换言之，他用了某种手段进行辅助。

【……是某种魔导书吧】

想到这里泽尔菲利奥打了个响指。

魔导书是一种能够记录术式的工具。有这东西在，只要魔力充足，施术者不需要太高的技巧和集中力也能快捷准确地发动魔术。

虽然泽尔菲利奥对这个时代缺乏足够的了解，但他通过分析昨天逮捕他的警官的说教内容、观察街上行人、偷听别人谈话、以及观看24小时不间断滚动播放的新闻飞空艇，对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之高超已经有了一个最基本的认识。

那个所谓的生体芯片应该是某种植入体内的超小型魔导书。千年之前已经有一部分人类民族通过刺青的方式传承魔术术式，由此衍生出这样的技术可以理解。

生体芯片可以升级，也就是说里面的术式可以不限次数地随意修改。换言之，这个时代的人类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习得各种顶尖魔术。

这着实是一项非常了不起的成就。要知道在遥远的过去，人类甚至连最基本的魔术理论都没开发出来，学魔法全靠感觉、以及基于各自国家民族文化与风俗的前人经验。

【然而……还是一如既往地愚蠢啊，人类】

魔导书虽然可以简化魔术的发动流程，但也存在与之相应的巨大风险。

那就是一旦不慎落入敌手、就会造成严重的情报泄露。

敌人得到魔导书后不仅一眼就能看穿对面的技能池，甚至可以通过术式的水准判断写这本魔导书的人大概是个什么水平。在泽尔菲利奥眼中，记述了人类尖端魔术的生体芯片就好像一个予取予求的情报宝库。

更有甚者，如今的人类虽说看上去很强，但如果都是些没有道具就用不出魔术的半吊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比方说……对了，就算正面战斗赢不过，只要我想办法往生体芯片里加进一些有强烈副作用的魔术，不用花多少力气就能造成大规模杀伤。还可以删删改改把苏生魔术给无效掉……】

魔王是诞生自人类内心黑暗面的怪物。

哪怕肉体构造相似，人类和魔王的思考方式也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身为憎恶的化身、恶意的具现，魔王泽尔菲利奥用起下三滥的招式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只听噗嗤一声，泽尔菲利奥笑着摇了摇头。

【……哼，这种事情哪里是魔王的风格，我也是昏了头啊】

虽然不会犹豫，但魔王有自己的矜持。

逃避正面交战，反而以卑劣的计谋夺取他人性命，魔王不齿为之。

千年以来，人类一边警惕着魔王的复活，一边构筑起了这般文明。

虽然对魔王的评价高得有些离谱，但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泽尔菲利奥带给人类的恐怖哪怕历经千年也没有丝毫褪色。

一人成军，独步天下；百战炼磨，常胜不倒；货真价实的怪物。

这才是魔王。

依靠卑劣的手段哪怕杀死再多人，带给人类的震撼也不会像这样维持千年之久。泽尔菲利奥光明磊落了一辈子，哪能在最后的最后自甘堕落。

虽然泽尔菲利奥的内心被人类复刻(且大幅改良)的苏生魔术搞得奄奄一息，但好歹算是撑住了。

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最后的骄傲不想丢。

【——干得漂亮，人类。我就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失败吧】

下定决心的泽尔菲利奥从公园长椅上站了起来。

自己要去的下一个地方已经决定了。

那就是REX。

这个名字在新闻中反复出现，其业务不仅囊括了战力分析和生体芯片升级，还隔三差五发布不同风格的征兵广告。

这一定是这个时代的军事组织。

你问我去那里做什么？

那还用说吗，我已经不打算继续搞事情了。

【希望终结我生命的是剑或魔法，而不是那些毫无美感的兵器啊】

我要以魔王的身份发出败北宣言——也就是去自首。

*

REX的正式名称是【the Resistance to Eliminate X】(物体X抹杀组织)。

至于组织名称为什么要用X而不是泽尔菲利奥的姓名，街边随处可见的征兵传单上是这样解释的。【魔王那X种它不配】

泽尔菲利奥来到了REX的迪扎尔塔支部。迪扎尔塔是这座环绕在魔王预定复活地点四周的要塞都市的名字，意为古语【荒野】。

这里虽然名义上只是支部，但聚集在这里的战力哪怕是总司令部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根据新闻所说，为了在魔王复活后以最佳状态第一时间将之讨伐，人类总战力的半数以上常时集结于此。

就在这堪称人类大本营的据点腹地——

【麻烦你认真点，我没开玩笑，我真是魔王泽尔菲利奥。因为你们人类强得太过离谱，我今天是来认输外加自首的】

泽尔菲利奥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REX迪扎尔塔支部一层接待大厅的小姐姐露出了模范级别的营业笑容。

【像您这样被魔王复活吓破了胆、进而沉迷于妄想逃避现实的客人其实一点都不少。【魔王就是个落后版本的辣鸡！】【魔王什么的都是政府编出来的！】之类的话我都没少听，您真的不用太在意的】

【姐啊，你再好好想想，复活这种这个时代的人类十秒就能完成的小事他魔王要花一千年，这说明这个B根本就是菜的抠脚，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要不说你们啥都不懂呢——接待员小小地叹了口气。

【我无意冒犯，但我真的建议您抽空多读一读历史文献。魔王临死之前说过这样的话，他说【接下来的千年算我送你们的】，换句话说这一千年是魔王对人类的怜悯。这样一想，随随便便就送出千年的魔王本身有多么超模，也就不难理解了吧】

泽尔菲利奥肠子都悔青了。

这话是我说的不假，但我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放学之后别跑，等我1000年之后复活了再来收拾你】，只不过进行了一部分艺术上的修辞而已啊。

接待员抽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个数字递给了泽尔菲利奥

【……这是？】

【这是您的号。您的情况我了解了，请您在那边稍等片刻】

接待员散发出无言的压力指了指大厅里成排的长椅，仿佛在示意泽尔菲利奥老实点别再闹腾。

泽尔菲利奥在角落附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接待大厅里人来人往的还挺热闹。REX虽然是一个军事组织，但也在积极开设各类面向民间人士的讲座。诸如【对魔王游击战概述精讲】【初级防身讲座 ~肉斩骨断~】【魔王一定会追来的 ~移民其他星球现阶段面临的种种问题~】之类的讲座标题写满了好几面看板和指示牌。

这些讲座都讲了些啥，泽尔菲利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泽尔菲利奥在人类心中的印象和他真实的样貌相去甚远。

【44号客人在吗，44号，请到二号谈话室就座】

终于排到了自己，泽尔菲利奥站了起来。这个时代太疯狂了，了解的越多就觉得自己越惨，一定要尽早接受处刑——泽尔菲利奥这样想道。

【您是因为太过害怕魔王结果以为自己就是魔王对吧？您不必担心，只要接受了我的心理辅导，这些莫名其妙的妄想转瞬间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号谈话室里坐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一样的男人。

泽尔菲利奥当时就不乐意了。

【您差不多得了，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是货真价实的魔王，不是编的】

【没事的，来，看着我的眼睛】

医生将泽尔菲利奥的头扭了过来，强迫他和自己四目相对。

【魔王的确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存在。但正因如此，我们人类才要携手奋战共克时艰。你有时间害怕吗？你有时间逃避吗？你有时间将自己封闭在愚不可及的妄想之中吗？你没有。从现在开始你将重获新生。当你醒过来之后，你将会变成一位模范市民，努力思考自己能为讨伐魔王做出哪些贡献……】

目光聚集到医生那深渊一般漆黑的瞳孔的一瞬间，泽尔菲利奥停止了思考。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医生对他说的那些东西。

【心理辅导结束了。你是第一次来，所以我的治疗比较保守。往后病情复发了你随时过来，我给你下点更猛的药】

【……是！医生，非常感谢……我感觉自己焕然一新……】

【那就好。多保重啊】

泽尔菲利奥怀着轻松愉悦的心情离开了谈话室。

我之前那么难过是因为什么来着？真是不可思议啊。比起继续在哪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纠结，还不如以一位模范市民的身份想一想该如何为打倒魔王——

【……靠什么鬼！老子就是魔王！】

泽尔菲利奥在千钧一发之时找回了自我。

这什么鬼心理辅导，根本就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洗脑。但凡那白大褂下手重一点我就彻底无了。还好我在冥界锻炼精神力长达千年，就这都差点没找回来。

【可恶的人类……如今的我在你们眼中甚至连被处刑都不配吗】

事到如今哪怕我在接待大厅大闹一场，也只会在一秒之内惨遭制服。运气好的话我或许会被杀死，但在那种情况下我是作为不法分子被杀，并不是以魔王的身份迎接自己的终末。

身为一位魔王，我不想再丢更多的脸了。

不如干脆找个没人的地方跳河自尽吧。虽然这种行为严格意义上属于当了逃兵，但人类不愿意搭理我，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泽尔菲利奥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来自接待大厅地下，不，是比那更深的地方，应该是REX支部的地下设施。

极其纯净，又极其针对魔王。

【……这股气！是圣剑吗！】

来自地下的气息随着泽尔菲利奥的呼喊变得更强了。

时代变了，但没完全变。

虽然这气息的主人曾在千年之前夺走自己的生命，但对如今的泽尔菲利奥而言反而成了某种救赎，可以说是他乡遇故知了。

【对了！还有圣剑可以作证啊！你来得太是时候了！快告诉人类我是货真价实的魔王！】

圣剑拥有自己的意识。

虽然无法说话，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之内自主行动。

以和勇者的某次战斗为例，当时圣剑虽然被泽尔菲利奥打飞了，但当泽尔菲利奥杀向手无寸铁的勇者的那一刻——圣剑如回旋镖一般调转一百八十度飞了回来，剑尖直指泽尔菲利奥后脑。

虽然泽尔菲利奥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那一击，但当时着实被吓得不轻。

类似的事情发生的次数根本数不过来。

泽尔菲利奥还看到过勇者对着圣剑说话、圣剑以闪光回应的场景。勇者并不是什么孤独症晚期患者，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圣剑不仅拥有自我意识，还拥有和人类对话程度的智能。

【千年过去了，你也该给自己找个新的饲主了】

这样一来问题就解决了，只要把自己是魔王这件事说给当代的圣剑持有者就好。如此一来，泽尔菲利奥也就能迎来作为魔王而死的Happy End。

就在这时。

REX支部设施内突然警灯乱闪警铃大作。

【是魔王！】【魔王出现了吗！？】设施内的人们乱作一团。

没错，本魔王就在这里。

【这次真的要对那玩意说声谢谢啊】

圣剑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想必是圣剑将魔王复活的情报传达给了自己的饲主，他们一同杀过来了吧。

接待大厅最深处，涂着【无关人员禁止进入】字样的厚重的机械大门缓缓打开。

出现在那里的是本世代的勇者——才怪。

是一群戴着墨镜的黑衣人。

其中一人抱着一个手提箱，圣剑的气息源自那里。

(……什么情况)

这些人不仅没有携带武器装备，给人的感觉都不像是来杀人的，应该不是处刑部队。但哪怕这样也比泽尔菲利奥强了许多。

黑衣集团的其中一人通过耳朵上的通信机械和某处交谈。

【我们已到达地面。监控室，圣剑的反应如何……了解】

那人挂断通信后一声令下，另一名黑衣人打开了手提箱，露出了闪着银光的圣剑。

霎时间光芒万丈。

紧接着，满屋光芒被圣剑收束至一点，化作一道射线射向泽尔菲利奥。

【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如既往】

圣剑发出的破邪之光可以灼烧泽尔菲利奥的身体。虽然该攻击可以用魔力防住，但一个不留神还是有可能被光线本身闪瞎双眼。

【发现目标】

见到此情此景，黑衣人们围了上来。

能够被圣剑如此敌视的对象除了魔王还能是什么，这下我终于可以——

【勇者大人，我们来迎接您了】

黑衣人们跪倒在泽尔菲利奥周围。

【……哈？】

【就在刚才，圣剑阁下从长眠中苏醒，发出了耀眼的圣光，你刚刚也看到了】

【嘛……看是看到了没错】

这孙子现在还搁那亮着呢。

【圣光最终指向了你，这代表了什么想必你很清楚】

【我是魔王——】

【没错，您正是圣剑阁下选中的将要讨伐魔王的【第二代勇者】】

这一大飞脚差点给泽尔菲利奥的灵魂踹开线。

【不对！你们都听我说！我是刚刚复活的魔王泽尔菲利奥本人！圣剑发光是因为它想让我死！你们几个别磨叽了还不赶紧将我处刑！对吧圣剑！？】

泽尔菲利奥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圣剑喊的。

只要圣剑点个头，泽尔菲利奥就能当场去世。

【……喂，圣剑？】

不知为何圣剑的光芒突然弱了下来还一闪一闪的，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黑衣人们向圣剑发问。

【圣剑阁下，保险起见我们希望向您确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魔王泽尔菲利奥。是您就闪一下，不是就闪两下】

沉默。

泽尔菲利奥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死刑之时已至——圣剑闪了两下。

【回答是否定，也就是说这一位并不是魔王】

【圣剑你大爷的损不损啊！还带这么玩的吗！哪怕对方是你不死不休的敌人也要有个度啊……饶不了你！人类们你们千万不要上了这狗东西的当！】

【圣剑阁下怎么可能说谎啊……那么保险起见我再确认一次。圣剑阁下，这个人真的是勇者吗？是您就闪一下，不是就闪两下】

圣剑爆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仿佛在高声呐喊【勇者就是他！】

我想起来了。

圣剑它就是这么个缺德性子啊。

魔王时期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当时泽尔菲利奥【勇者啊，你终于来了……】威严满满的开场白刚说到一半就被圣剑一发大圣光术糊了一脸。它对魔王的敌意之强烈甚至超过了勇者。

(可恶啊……既然如此，你也别想好过！)

之后找个粪坑之类的地方给丫扔下去就完事了。

就在泽尔菲利奥将魔爪伸向圣剑的瞬间，抱着箱子的黑衣人退后了。

【很遗憾，这边的圣剑阁下不能交给勇者大人您】

【诶……？】

为什么？圣剑配勇者有什么问题吗？

黑衣人摇了摇头，语气充满遗憾。

【圣剑阁下在千年前与魔王的激战中耗尽了全部力量，如今的它只能勉强用来选定勇者，无法继续作为武器使用。请您用心感受一下，真的没剩什么了对吧？】

泽尔菲利奥仔细品了品，发现了问题。

——这家伙的魔力打一开始就只有这么多。

就像泽尔菲利奥被时代的版本抛弃一般，圣剑在如今的时代也被当成了【失去力量的遗物(垃圾)】

(这样啊……难怪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可着我一个人往死里坑……)

道理很简单，圣剑忍受了泽尔菲利奥这两天体会过的屈辱长达千年，会产生让自己的仇敌也尝尝同样的滋味之类的想法实属正常。

看着真可怜。

【综上所述，圣剑阁下就由我们REX负责送还。它是勇者大人留下的贵重的文化财产，一定要交给最专业的人士妥善保管】

黑衣人将装着圣剑的箱子扣了回去。或许对圣剑来说，与其被当成【贵重的文化财产】束之高阁还不如进粪坑，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放它一马。

【说起来，勇者大人您前些天好像因为非法入侵魔王预定复活地点而被警察抓起来了对吧？】

紧接着，黑衣人之一向泽尔菲利奥发问。

【是、是啊……因为我是魔王嘛】

【根据今天访客记录，您向前台接待人员不断重复同样的主张而被送去做心理辅导。您贵为勇者却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是令人不敢苟同】

泽尔菲利奥刚想反驳就被黑衣人打断了。

【您这样做的理由我多少有些推测。圣剑可以和它的主人进行一定程度的交流，您应该是在几天前意识到【自己被圣剑选中了】，但这份责任对您来说太过沉重，所以您才刻意胡作非为、想要靠这种手段让自己失去勇者的资格——是这样没错吧？】

离了个大谱。

哪怕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对上。

【咱就说有没有可能其实没那么复杂，我真是魔王本王……】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您就有很大的可能怀有【把自己当成魔王】这样的错误认知，必须立即接受高强度的心理辅导，成为和勇者身份相匹配的五好青年】

【非常抱歉我说谎了，事情的经过和您说的完全一致，我正是你们要找的被圣剑选中的勇者没有错】

泽尔菲利奥当场土下座求大哥放过，尊严和骄傲碎了一地。

只有这个万万不可。哪怕认怂的速度稍微差上一点，自己的人格都会被彻底搓扁捏圆强制改造成这帮人期望的勇者模样。

【那就好，那么请您跟随我们一同前往位于地下的前线司令部吧。新勇者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我们希望尽可能详细地检测一番】

【那啥……我是个弱鸡真的没关系吗？】

黑衣人们彼此交换了一轮视线。

【您现在身上散发出的魔力反应的确很微弱，是在隐藏实力吗？】

【怎么会呢，这就是我最真实的实力……我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你们、想拿什么仪器检查我都听你们的所以请千万不要再把我送去做那鬼心理辅导了拜托了求放过谢谢】

泽尔菲利奥瞬间双手合十鞠躬道歉，甚至都不敢抬头。

黑衣人们凑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这么一说确实……真正的强者哪怕隐藏了魔力也无法掩盖其独一无二的气场，我从他身上什么都没感受到】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还在想这是个什么垃圾可不可燃】

【俺也一样】

【慎言。他可是曾经讨伐了魔王的圣剑阁下亲自挑选的勇者，就算如今的姿态再不堪入目，也一定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强大潜力】

这帮人依旧笃定自己就是勇者。

累了，爱咋咋地吧。

反正我这匹铁狼哪怕贴脸自爆都不会有人信，还不如先把这帮人糊弄过去，完事了再找个山沟之类的地方自杀。

这时，领头的黑衣人将手放到了戴在耳边的通信器上。

【——不去司令部，而是去那里吗？遵命】

黑衣人挂断电话后转向泽尔菲利奥。

【很抱歉，我们本想先测试您的战斗力，但您距离可以接受测试的水平还有些差距，因此计划有变】

【随便吧】

这鬼地方哪怕多呆一秒都是非人的折磨，我想回冥界。

【勇者大人，为了今后共事更加方便，能告诉我们您的名字吗？】

半是自暴自弃的泽尔菲利奥从自己的名字里随便抠了几个字说给他们。

【……泽奥】

*

电梯轿厢以飞快的速度冲向地下。

迪扎尔塔的地下设施遍布了整座都市。电梯在短暂的垂直移动之后开始了长时间的水平移动，推测是正在地下设施之间穿行。

(就好像蚁穴一样)

泽尔菲利奥——也就是泽奥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这种构造的工事可说是易守难攻。强攻一处的话敌人可以从其它地方逃跑；就算真的打进去了，一旦敌人在地下通道实施爆破，我方就有可能被当场活埋。

想到这里，泽奥不禁笑出了声。

和人类的战争已经结束了，魔王已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败北了。输都输了，不仅不摆正心态立正挨打、还在这分析敌情，真是有够纠缠不清。

这时，黑衣人再次开口了。

【请跟随我们前往技术部】

【技术部？】

【是的。泽奥大人的肉体以一名战士的角度而言太过脆弱，技术部希望从根本上对这一状况进行改善】

【从根本上？是要做什么训练吗？】

【是更本质的东西。举一个比较好理解的例子，将除大脑以外的肉体全都换成机械——全身赛博格改造一类的】

泽奥听后，表情犹如石像一般。

【……你们要把我变成机器吗？】

【怎么会呢，我只是举个例子，赛博格改造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老古董了。我们后来发现肉体的魔力亲和性比机械强很多，因此当今的主流做法变成了以自己的原生细胞为蓝本针对性培养一批增强过的生化器官，用这些替换原本的肉体，效果更好】

虽然没太听懂，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这只小白鼠马上就要在手术台上被做一些非常恐怖的事情。

自己正身处地下这一密闭空间，逃都没处逃。

【但这种方式会完全扼杀原主的成长空间，只能拿来量产杂兵，给勇者大人上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总比没有强吧】

【也是，我们已经没得选了】

黑衣人们就泽奥的结局问题在本人身旁大声密谋还擅自敲定了。

泽奥的情绪愈发低落。不久之后，电梯门打开了

门的对面究竟是什么呢。

泽奥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攻陷的人类城堡中见到过的拷问室，自己马上就要在那般阴森恐怖的地方任人宰割掰开揉碎——

【妈妈！我的手术做完啦！】

【啊啊，真是太好了！】

门的对面白墙白地、明亮整洁，让人联想到医院一类的卫生设施。

在那里有一位幼小的孩童正在和他的母亲拥抱。看到这暖心的一幕，泽奥的心情多少放松了些。

【失礼了，请问您是第二代勇者泽奥大人吗？】

一位戴着圆眼镜的白发老人向泽奥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十分和善。

【……是、是我】

【我是这间技术部强化室的主任，请多指教】

【哈啊】

刚刚和母亲拥抱的那位少年从一旁挤了过来。

【医生爷爷！谢谢您！我终于可以去上学了！】

【真是太好了，要和大家一起开心地玩耍哦】

【嗯！】

主任轻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一旁的母亲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虽然我们强化室在魔王讨伐中的地位不值一提，但我依然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骄傲】

主任回过身面向泽奥。

【……刚刚那位少年天生体弱，无法像同龄人一样享受学校生活，因此我利用这间强化室的技术改善了他的身体条件。从明天起他再也不会因类似的问题而困扰了】

主任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自己的鼻子。

【哎呀真是失礼了，说着说着我怎么自己显摆起来了】

【没关系……我不在意】

本想着这设施得有多么惨无人道，结果居然意外地可以沟通，泽奥不禁单手抚胸松了口气。虽然技术本身以泽奥的价值观来看简直是骇人听闻，但它同样能用来治病救人，对这个时代的人类而言或许只是正当的医疗行为的一种吧。

【主任，先提醒您一声，我很弱。无论进行怎样的强化，您最好都不要期待能有多大效果】

【没关系的泽奥大人，我们要的就是弱】

泽奥歪了歪脑袋。

【我是这样想的……一位卓越的战士打倒魔王，真的能算作是【全人类的胜利】吗？那只是那位战士的胜利，而不是人类整体的胜利。集结全体弱小者的力量与智慧战胜强大的魔王，我认为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的胜利】

【什么意思？】

面对泽奥的疑问，主任微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的泽奥大人很弱，简直弱得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一旦证实了泽奥大人打倒魔王的可能，人类就可以完全摆脱魔王所带来的恐惧，哪怕魔王千年之后再多复活一次也无所谓——就连弱小如斯的泽奥大人都能淦碎魔王，那还有谁做不到呢。我想圣剑之所以选中您，看中的或许就是这个】

泽奥费了些力气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看到泽奥的表情，主任稍稍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我有些过于激动了……简单来说，我们强化室的目标是实现一个【人人都能讨伐魔王】的理想社会。很多人嘲笑我们过于理想，但对我们来说，泽奥大人您正是能够帮助我们达成目标的最佳人选】

【人人都能打倒魔王的社会……怎么说呢，嗯，真是远大的目标啊】

情绪低落的泽奥想起了勇者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既然如此——我们人类也将全力应战】

他当时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将每一个人的战力都提升到凌驾于魔王之上的水准，如果那家伙当时就预料到了现在这一幕，那我输得可说是心服口服。

紧接着。

【泽奥大人，请收下这个】

【嗯？这是什么？】

主任的手上放着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片。

【这是我为了这一天含辛茹苦开发出的特制生体芯片，非常适合泽奥大人您这样的人物】

【要把这东西埋进我身体里吗？但我的魔力量非常的……嗯、有限，哪怕写在里头的魔术再怎么强，我也用不出来】

【没关系，只要装上这个芯片，魔力要多少有多少】

什么？泽奥低声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感慨。

如果是真的，那这玩意太可怕了。

但这东西不管怎么看都只是小小的一个金属片，不像是储存了无限的魔力啊。

【我不信，这里头真的有无限多的魔力？】

【不，这是【尊主芯片】——它本身没有魔力，可一旦装上这个，您就可以从其它所有的生体芯片植入者身上无限制地吸收魔力】

【哈？】

泽奥半张着嘴惊呼出声。

【吸收……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其它所有芯片植入者的魔力会像植物的根从土壤中吸收养分一样被强制输送到您这边。生体芯片的普及率几乎到了百分之百，如此规模的人口基数所能提供的魔力自然也是接近无限，届时不论多强的魔术您都可以随意放到爽】

【不……这很不妙吧。说是这么说，但人类如果魔力被吸走太多是会衰弱致死的啊。更要命的是没有魔力就放不出苏生魔术，这一死可就真的彻底死了】

【如果讨伐魔王失败，所有人也一样会死，没差】

就算是这样，有些底线也是绝对不应该碰的。

在进这屋之前，昏了头的魔王曾经想过以篡改芯片这种卑劣的手段毁灭人类，没想到人类自己已经付诸实行了。

【泽奥大人，请使用这枚芯片吧。这个芯片只要埋入皮下就可以瞬间和身体融合，然后您将就此成为毋庸置疑的真正的勇者】

泽奥听后毫不犹豫。

他两根手指一同发力，将芯片捏得粉碎。

【啊！您干什么！】

【这种东西鬼才会用！】

骄傲的魔王泽尔菲利奥对这卑劣至极的东西产生了生理上的排斥。

勇者是堂堂正正击败魔王泽尔菲利奥的战士，如此情形换了他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前言撤回，勇者在千年之前看到了怎样的未来还不好说，但一定不是这种鬼东西。

【——我刚还觉得你这人还不错挺关心孩子的，怎么转过头就做出这么矛盾的事情来；包括孩子在内、你知道这芯片会杀死多少无辜的人吗？】

【嗯？您在说什么？】

主任脸上写满了诧异与迷茫。

他这反应把泽奥也给整不会了。

【你给刚刚的孩子治病说明你理解生命的分量之重，我不认为这样的你在做出这么残酷的事情的时候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您误会了】

主任一拍手，点了点头。

【那孩子并没有得病】

【啥？他不是体弱多病上不了学……】

【是这样没错，他的先天战斗素养比同龄人低很多，义务教育阶段必修的战斗训练课没法和别的孩子一起上，身为一名战士、他来这里之前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屈辱，所以我在这方面给他强化了一些】

事情的真相和泽奥预想的略有不同。

你一个孩子该吃吃该玩玩，为这破事郁闷个什么劲。

【生在这个时代的每个人都愿意为讨伐魔王付出一切，如今有机会成为电池为勇者补充魔力，他们怎么会拒绝呢。请吧泽奥大人，装上这个，和我们一同走上称霸之路】

主任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了另一枚尊主芯片，向泽奥走了过来。这老头看着挺温和，真打起来现在的泽奥完全不够看。

和泽奥一起的黑衣人们全都站在电梯旁，完全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

到此为止了吗，自己要变成人类的实验动物了吗。

【到此为止了。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勇者，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把你那B玩意往人家身上怼？】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主任的行动。

这道声音来自主任背后。直到刚刚那一瞬为止还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了一位似乎有些神气活现的少女。她的年龄大概在十岁上下，比之前的少年略大一些。

她一头明亮的茶发扎了一个单马尾，一件粉色的上衣懒散地套在身上，整体看去光彩照人，和她脚下的这座地下改造设施格格不入。

谁家的孩子迷路闯进来了吗？

【贝露卡大人……！】

主任脸色大变，这不是面对普通的孩童应有的状态。

【我、我这是正经地在工作啊！命令是司令部直接下达的！上头认为泽奥大人战斗力不足，委托我们对他实施强化！】

【是哦，上头的命令和我不同意有什么关系？】

(插图)

【但、但是……】

【你放弃吧】

名叫贝露卡的女娃绕过大失所望的主任，站到了泽奥面前

【你就是圣剑选中的勇者？】

【嗯，姑且算是】

泽奥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还不好说。面前这个外表和作风多少沾点雌小鬼的少女贝露卡大概是某个大干部的女儿之类的吧，不过不论她是什么人，泽奥都很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呵……有趣的家伙】

贝露卡盯着泽奥看了一会，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能够当场拒绝【轻松变强】这种诱惑的家伙可不多见，更不用说是你这个水平的杂鱼。你拒绝的理由说给我听听？】

【那个，怎么说呢……我就是不喜欢】

拒绝这种事情还需要理由吗。来自力量的诱惑泽奥不是不能理解，但这个世界上有些底线是绝对不能碰的。

【——你合格了】

贝露卡满意地点了点头。

【靠那种耍小聪明的道具得来的力量全都是虚的，真正的强者不会依赖外物。你通过直觉理解了这一点，倒也没有愧对未来的勇者之名】

【哈啊……】

就当是这样吧。

【那么我们走吧，跟我来】

【等一下，你要带我去哪……还有你到底是谁啊？】

除了名字之外，泽奥对这位少女一无所知。

听到泽奥的问题，贝露卡天青色的双眼瞪得溜圆。

【你不认识我？你认真的？】

【嗯，头一次见】

【诶诶……你到底是在哪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活到现在的啊？不然怎么可能连我都不认识】

贝露卡越凑越近。按理说泽尔菲利奥脱离人世近千年，不认识这个时代的名人有情可原。但这话可不能乱说，保不齐哪个热心人听了会把自己绑去做心理辅导呢。

【啊，那个，就是这样。我这个人多少有点怎么说呢……比较孤僻，之前一直住在山里】

这借口虽然是临时起意瞎编的，但也不算说谎，魔王泽尔菲利奥在千年之前确实辗转于各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四处打地铺。

【啊……是这样啊。你这么弱，以前一定过得很辛苦吧，我就不深究了】

这话虽说听着气人，但泽奥想了想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那么，你很有名吗？】

【当然，我可是——】

贝露卡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

只见她双手一拍，露出了有几分做作的笑容。

【啊~不算不算！对不起！我刚刚全都是在吹牛！我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请你忘掉！】

【那你跟刚刚那主任说话的时候还那么拽】

【那是因为，那个……对了！清纯可爱的我其实是REX的形象大使！稍微任性一小下下也没关系！】

就在贝露卡一遍冒冷汗一边双手乱挥的时候，被晾在一边的主任插了句嘴。

【贝露卡大人您在说什么呢，您可是人类的最强——】

我瞪！贝露卡仅仅一个眼神，主任就翻着白眼昏倒在地。

【啊咧？发生肾么事了？这个人怎么突然倒下了呢，应该是工作太久身体吃不消了吧？】

贝露卡非常浮夸地卖了个萌。

泽奥看得很清楚，主任是被贝露卡散发出的惊人的杀气给吓晕的。仅靠威压就让他人失去意识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实力差距极大的双方之间，而且得是蚂蚁和巨兽这种层级的差距。

这名少女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贝露卡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表演。

【就是这样，大哥哥也来帮人家做些宣传工作好不好嘛？由形象大使的人家将下一任勇者也就是大哥哥你介绍给大家的话，人类的士气一定会提高的】

贝露卡双手合十发出了夹子音，她的背后散发出的却是货真价实的邪气。

虽然泽奥几乎百分百确定这丫头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企图，但那企图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这个时代的人类已经烂透了，可泽奥偏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随你吧】

反正这破事一完我立刻自尽。

【呀哈，不愧是勇者大人，心胸好宽广啊~】

贝露卡一个眼神将电梯口附近的黑衣人驱散，拉着泽奥的手开心地进了电梯。

贝露卡对着电梯操作盘一通乱敲，似乎在输入某种密码。

(何等丑恶的人类)

泽奥更加确信了自己的观念。

除开勇者等极少部分个体之外，人类那真是个顶个的心狠手黑。身为暗之结晶的魔王泽尔菲利奥之所以现世，这一大帮人间之屑可谓功不可没。

人类若是能活得更加正经一些，魔王打一开始甚至都不会诞生。

【有些注意事项我要先跟你说清楚】

【嗯？】

贝露卡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待会到了地方之后你就低着头跟我走，不要说话，不要和任何人对上视线，不论什么人说你什么坏话全当没听见】

【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一定要严格遵守，否则性命难保】

【等一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不是跟你说了吗，宣传啊宣传，把你以勇者的身份介绍给其他人】

【现在的宣传活动都这么刺激的吗？】

就在这时电梯到站，轿厢门缓缓打开。

【没时间了，照我说的做】

电梯门终于完全打开。

【啊~咧~？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贝露酱？勇者大人没有和你一起吗？】

站在门对面的是一位面带柔和笑容的女性，她的年龄约为二十岁后半，上身毛衣，下身长裙。看到这副平凡到与军事设施格格不入的打扮，泽奥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有啊，就是他】

【诶~？在哪里呢？抱歉，我的眼神不太好】

她对泽奥一个恨不能杵脸上的大活人视而不见，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

这么近还看不到，这位的眼睛是有点大病。

贝露卡低声向泽奥解释道。

【这个女的是人类七杰之一的【暴力】琉琪诺。在她看来战斗力低下的家伙和虫子没啥两样，完全入不了她的眼】

【……哈？】

【诶~，贝露酱在和谁说话呢？姐姐我完全看不到诶。啊，难道是在和妖精们聊天吗？好可爱~】

笑容更盛的琉琪诺无视了泽奥，将脸上写满嫌弃的贝露卡一把抱进怀里。

【你运气不错，第一个遇到的是这家伙。她在通常情况下会将你完全无视这点还好；可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她就是最难应付的那个，千万不要大意】

【先等一下，人类七杰是个啥？】

【啊，要从那里开始说明吗。人类七杰指的是【不久之前还是最强的七个人】，在强度至上的REX里拥有干部级的地位。这里是他们专用的特别待机室】

【特别待机室？】

【这座基地离魔王预定复活地点最近，无论何时都会有至少三名七杰在这里常驻，以防万一】

多人常驻，也就是说——

泽奥不祥的预感应验了。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待机大厅深处传了过来。

在那里出现了一位壮汉。

他的身高几乎是泽奥的两倍，小山一般强壮的躯体上绑满了锻炼用的重型拘束具，头上戴着厚重的全头盔，只有嘴露在外面。

【……】

壮汉沉默不语，尖锐的视线从头盔深处刺了过来

【那是七杰之一的【暴力】巴乌贡。这人比起语言更喜欢用拳头交流，但由于性格过于开朗，见着个陌生人就想冲上去狠狠地交流，所以才挂上这一大堆东西让他克制点】

【这俩人的绰号是不是重了？】

【七杰所有人的绰号统一都是【暴力】，说是为了增强凝聚力】

【那倒是选个更有凝聚感的绰号啊】

虽然第一个吐槽的是绰号，但仔细想想其他地方的槽点也很多。神特喵过于开朗，这种见人就打的危险人物是谁把他放出来的。

贝露卡一边从女性怀里挣脱出来一边问她。

【琉琪诺，剩下一个待机的是谁？】

【看这里！】

回答这个问题的并不是琉琪诺。

一名男子以几乎是瞬间移动般的速度，一路火花带闪电冲到了众人面前。这人梳着一个金光闪闪的莫西干，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东西。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暴力】迪肯多！七杰最快的男人，旋风突击队长就是我！】

贝露卡的小脸阴了下来。

【是他啊……】

【这是个怎样的人？】

泽奥压低声音向贝露卡提问。

【七杰最傻没有之一。这家伙直到不久前才终于学会擦屁股的正确方法，在此之前每去一次厕所都会搞得满地手纸，所有保洁人员恨不能生啖其肉】

感觉这家伙糟糕的方向和其它几个不太一样。

【呐，呐，贝露酱，不要再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和大家一起开茶会吧？圣剑选中了下一任勇者大人，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唔呵呵】

琉琪诺一边说一边对着贝露卡的双肩上下其手。

【呐，呐，贝露酱，被选为勇者的人果然就是你吧？因为你说了要带勇者过来，可来的只有你自己啊。这不就像是在说【勇者就是我】吗？】

【琉琪诺，你这无视他人的坏习惯差不多够了】

【你可是独自一人就能将我们七杰轻松击败的世界最强者，没有被选中才很奇怪吧？】

泽奥瞪大双眼看向贝露卡。

虽然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没想到她这么小的孩子战力居然如此超模。

【很可惜并不是。被选中的不是我而是他】

下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压力向泽奥席卷而来。在泽奥眼中，琉琪诺好像突然爆了三管气，一头秀发在狂乱的魔力溢出中根根竖起。

【贝露酱，他，指的是谁呢？你手指指向的地方我什么都没看到】

【躲到我身后趴下，不要出声，不然会死的】

贝露卡将泽奥护在身后，和琉琪诺对峙。

【琉琪诺，我知道你很尊敬我。这次请你给我一个面子，我不会强求你现在就认可，但也请你给他一点时间。如果圣剑的选择没有出错，那么他一定拥有和勇者身份相称的巨大成长空间】

【成长空间？】

只听咔吧一声，琉琪诺的脑袋歪到了一个人类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你在说什么呢？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不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成长呢。不存在就是不存在，从今往后也不会存在】

【现在的话这样就好，总有一天、你的目光将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一步。巴乌贡！你给我过来！】

全身拘束具的壮汉向贝露卡走来。

【你愿意暂时认可他的勇者身份码？】

听到贝露卡的提问，壮汉沉默着挥下重拳。

贝露卡见状拍出一掌。

——冲击。

强烈的爆音和炸裂的空气几乎淦碎了泽奥的耳膜。

硝烟散去，贝露卡轻松写意地接住了巴乌贡的铁拳。

【【我跟这愚蠢的东西无话可说】吗。能让你这么开朗的人说到这种地步，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

壮汉点了点头，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去了。这不是比喻，这厮还真就是个肌肉生命体。

【迪肯多，你呢？】

【当然是强烈反对啦！不要说勇者，就这种垃圾杂鱼鼻涕虫哪怕放在REX里扫厕所都是在侮辱我们的名号】

你一个连屁股都不会擦的家伙有资格说我？

【事情果然变成这样子了……我本来还想顺带问问其他四个人的意见的】

【问个蛋！其他人怎么想都不会同意吧！】

哈啊，贝露卡叹了一口气。

【呐，问你个事】

【什么啊，不是都让你闭嘴了吗】

【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让干部级的七杰承认你的勇者身份。只要他们愿意点头，你就能得到各种各样的特权和提升实力的支援计划，还不坏吧？】

哈啊，泽奥的内心古井无波。

泽奥出了这基地马上就去自杀，还管他坏不坏啊。

——等一下。

反正是个死，干嘛搞得这么憋屈？

【喂，那边那个叫琉琪诺的恶劣女】

泽奥下定决心一指头指向琉琪诺的鼻子。

【你刚刚叽叽歪歪那一大通，说白了不就是怕我有一天超越你吗？还什么七杰，不过是一群不凑在一起就什么都做不成的杂鱼，一个个的瞧不起谁呢？你要是不服就用实力让我闭个嘴试试】

【别……！】

贝露卡慌忙出声制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泽奥的腰部以下消失无踪。

【……！？】

只剩上半身的泽奥脑海中一片混乱，刚刚的攻击完全无法理解。

【人家费了好大力气才无视掉的，你这垃圾就这么急着去死吗】

琉琪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泽奥。

【我给你留了一口气，还不用苏生魔术等什么呢？啊啊……说起来就凭你那点可怜的魔力，甚至连苏生魔术都用不出来吧？那没事了，尽情感受痛苦与绝望吧】

【琉琪诺，我命令你立刻把他治好】

贝露卡怒气冲冲地指向琉琪诺。

【贝露酱果然很温柔呢……但我拒绝。只要他死在这里，你一定会被选为勇者的。杀死我也没关系，如果能帮助你成为勇者，姐姐我变成怎样都没关系哦？】

【这鬼女人——……！】

贝露卡似乎在叫喊着什么，但意识逐渐模糊的泽奥已经听不到了。

这样就好。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终究是死在了人类战士的手中，这个结局魔王可以接受。

……真的吗？

泽奥在临终之际产生了些许疑惑。

魔王是人类内心的黑暗本身，魔王泽尔菲利奥曾作为黑暗的化身向无数愚蠢的人类降下天诛。

在这个时代，每一名人类的强大与邪恶都远超魔王。

整个世界全都笼罩在无与伦比的巨大邪恶之中。

既然如此——

只要有黑暗，魔王就是不灭的。

一度停跳的心脏发出了生命的怒吼。

越来越多的光芒驱散了眼前代表冥府的黑暗。

【……这样啊】

泽奥站了起来。

他的下半身再生完毕，用魔力生成的衣物也恢复如初。

【你这是——？】

贝露卡震惊地转过了头。她的惊讶可以理解；通常来说，泽奥这样的杂鱼在那种情况下必死无疑。

嘁，琉琪诺用力地咋舌。

【苏生魔术发动了吗？还挺快……】

【……哼，就这两下子你想做什么？】

【那就受死吧】

她这次出了全力，泽奥整个肉体瞬间灰飞烟灭。

经过冷静的分析，泽奥理解了琉琪诺招式的本质。

这在本质上和【强化】一类的魔术差不多，但将其发挥到了极致。【强化】原本是让自己的肉体或装备变强的基础魔术，这一性质被这个女人反转，变成了【弱化】，她似乎精通此道。

刚刚的攻击应该是将泽奥的肉体【弱化】到了瞬间风化的程度。

能把原本的辅助魔法升华为必杀技的层次，了不起。

灵魂状态的泽奥这样想道。

接下来，完全风化的泽奥的肉体以灵魂为基再度凝聚。

【哼。哈哈哈。愚蠢，太愚蠢了，人类……！】

不到一秒就再生完毕的泽奥发出不屑的嗤笑。

(对啊，就是这样，我是人类黑暗面的聚合体。人类都那么不当人了，我怎么可能会弱)

死亡的那一瞬间，泽奥感觉到有一股来源不明的强大魔力流入身体。

泽奥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把稳了。泽奥双目血红精光大盛。

【骂我骂得很爽是吧！我要让你们百倍奉还！一个不留全都往死里淦！哪怕哭着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泽奥挥起拳头打向琉琪诺。

重获新生的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好害怕的了——

【你要让谁哭着求饶？】

琉琪诺伸出一根手指，将泽奥的拳头粉碎。

【咕哈！】

【魔力低到没眼看，只有再生能力强得离谱——就这两下子你还想赢我？】

琉琪诺露出嗜虐的笑容，以关节技将泽奥箍倒在地。

【啊好痛！】

【对付你这种打不死的敌人就要用持续伤害技，这是常识中的常识哦？接下来是要把你扔进炼钢炉里还是送上宇宙呢？】

【等、等一下！暂停！这剧本不对……】

情况不太对，复活时流入泽奥体内的那近乎无限的魔力如今一点都没剩下来。如果说这不是用来给泽奥觉醒真魔王的话，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泽奥虽然拼死挣扎，但压在他身上的琉琪诺仿佛一座巨像般岿然不动。或许这类运用了【强化】的体术才是她真正擅长的领域。

这样下去要糟。

【是、是我错了请帮帮我……】

泽奥毫不犹豫舍弃了无用的脸面，向站在一旁的贝露卡求援。

然而。

【没想到你竟能在那种情况下自行复活，甚至还无所畏惧地向七杰宣战……了不起，我果然没有看错】

贝露卡一脸满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面前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

顺带一提，另外两个人则是——

【呀哈哈哈！欺负杂鱼可不要太过头哦！？】

【……】

不予置评。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料理你呢？仗着区区一个不死性就在这里胡搞瞎搞，姐姐会让你后悔后到够……】

泽奥的意识逐渐模糊。

再度陷入濒死的泽奥在临终之际这样想。

——人类们你们给我记住，不论花费多久，不论使用怎样的手段，本魔王一定会将你们彻底毁灭。

第一卷 第二章

【聚集的杀意(希望)将照亮新的奇迹，正义的天使(Angel)在此降临！可爱、华丽又快乐地，将魔王的心脏揪出来捏爆♡绝对无敌最强美少女！她的名字是~？处刑天使(Execution)☆贝露卡酱！呀哈！】

靠北我都看了些什么哦。

一阵傍晚的寒风吹过，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中，泽奥停止了思考。

眼前的贝露卡说了一大段意义不明的开场白，然后发出闪耀的七色光芒笼罩全身，换上了一身以粉色为主基调的意义不明的华丽衣装。

变身结束后，她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语气很沉重。

【这就是——我无法在十年后魔王复活时参加战斗的原因】

*

时间回到几小时前。

泽奥虽然被七杰琉琪诺的拷问折磨得生不如死，但在贝露卡的调停下，总算是逃过了和卡兹肩并肩的命运。

从REX迪扎尔塔支部离开后，泽奥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自己坚定地想要报复人类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自杀在物理层面上已经无法实现了。虽然原理还不清楚，但如今的自己拥有了哪怕连渣子都不剩也能瞬间恢复的特性；遭受琉琪诺拷问的时候自己掉了好几条命，如今活得好好的、没留下任何后遗症。

既然如此，自己的目标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毁灭人类。

【我……我要去修行一段时间。不论花费多长时间，我都一定要……一定要报今日的一箭之仇】

虽然不清楚原理，但自己拥有不死之身，总能找到机会的。

泽奥刚告别到一半，他的手被贝露卡拉住了。

【说什么呢，像你这样的杂鱼一个人修行能修出什么正经东西来。七杰不认可你也无所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我会手把手指导你修行，要快些成长为称职的勇者哦】

【这份关照纯属多余，我没有借助外力的打算】

【这不是关照而是命令，你要是变不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勇者，我会很困扰的】

泽奥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没成功。

【我无法理解，按理说你这样的强者和我这种杂鱼不会有任何交集。那什么七杰绑在一块都不够你打的，你为何偏偏对我如此上心？】

听到泽奥的问题，贝露卡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老实说，谁都可以】

【什么？】

【谁都可以，只要能代替我和魔王战斗就行……但直到现在为止没有人比我更强，我的想法当然也不会有任何人同意。但如果是被圣剑选中的勇者，说不定有戏呢】

【这样啊】

话说到这一步，泽奥懂了。

名叫贝露卡的少女的确很强，但她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这样的她不仅被捧为世界最强，还要被推上战场和魔王这种深不可测的怪物战斗，她一定无时无刻都在承受这个年龄段不应有的巨大压力。

这份压力是她无法承受之重，以至于她被压昏了头、只想找人接锅。

恬不知耻地将自己应负的责任全都推给一个孩子，哪怕事关生死存亡，人类这种生物也已经无可救药了。

准备接受你们应得的报应吧。

【……好吧】

听到泽奥的回答，贝露卡激动地抬起了头。

【真、真的吗？】

【不过话说在前，你一定会后悔的。选择我作为后任，你将来很可能会遭受来自整个世界的非议与谴责，不如说一定会变成那样】

泽奥变强之后是打算毁灭人类的。

届时，贝露卡将会背负【亲手孕育世界危机的大罪人】这一恶名。

【不，我不会后悔的。我一定要将你培养成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勇者】

贝露卡举起了粉嫩的小拳头。

泽奥感受到了她的意志，并没有和她碰拳。

【……我已经提醒过了】

等到将来自己变回世界最强、毁灭人类的那一天，泽奥一定会在贝露卡意识到自己的罪孽之前将她杀死。

【那么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吧！顺带让你看看我无法战斗的理由】

【哦、哦？】

修行是挺不错，但后半句是怎么回事？

无法战斗的理由应该是害怕一类的吧，这东西是能用证据证明的吗？

【跟我来！城郊的荒野最适合实战训练！】

【好、好的】

贝露卡一马当先冲向郊外，泽奥将自己的疑问暂且抛诸脑后追了过去。

*

视角回到现在。

此刻两人位于迪扎尔塔市周边的旷野，这里被称为对魔王缓冲地带。

在一望无际的荒凉背景烘托下，贝露卡露出了自知必死无疑的表情。

她身上的衣服是变身后的那一套。

这身衣服以鲜艳的亮粉色为主，以大红色丝带和心形装饰作为点缀；设计风格虽然和千年前贵族千金的裙装相近，但由于幻想风太浓，导致品位上差了许多。

【老实回答我，你对这身衣服有什么感想？】

【感想啊……】

【顺带一提，我今年十一岁，十年后穿这身和魔王战斗的时候是二十一岁。说到这一步你总该有些感想了吧？】

以魔王的身份来说，死在这种人手下太过憋屈，泽奥希望自己的对手和自己战斗的时候多少穿点正经东西。(注：什么粉红毛毛兔)

泽奥沉默不语的时候，贝露卡还在继续，说到后头小脸抽搐得越来越明显。

【这还不算完，刚刚的变身口号一个字都不能省，最后的【呀哈】哪里还必须得跟一个wink，以及能蹦出小星星的甜美笑容。我那时候已经二十一岁了啊二十一岁】

【……哈啊，所以呢】

【所以……？】

贝露卡气得四肢发抖，说话都开始带颤音了。

【这还用问吗！能做出这种行为而不社死的年龄只到十岁为止！我哪怕现在都已经是卡着边马上就要出局了！】

何等无聊的理由啊。

泽奥想了半天也没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衣服合不合适和流行趋势有关，行为社不社死要看当地的地域文化；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两样本就会根据情况不断变化，因此她这理由在魔王眼中什么都不算。

【我一出生就是天才，早在十岁那年就完成了自己的魔术流派，这身幼稚的着装和变身姿势也定下来改不了了……哪怕是为了打倒魔王，我也不想让全世界所有人都看到我丢脸的模样】

【……你原来不是因为害怕吗？】

【害什么怕？我从小到大还一次都没遇到过能让我使出全力的对手呢，如果不是这身衣服，我一定要和魔王狠狠地大干一场】

那你要失望了，魔王那小身板经不住你大干。

变身后的贝露卡仅仅只是站在这里，自然溢出的魔力量就能将七杰轻松压倒，哪怕拥有不死之身的泽奥都隐隐感受到了切实的生命危险。

这招变身不仅强化倍率惊人，保有的魔力量也将魔力守恒定律远远甩在身后。

当然了，这些仅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你想象一下，如果我将来打败魔王，二十一岁还穿这身的我将会被历史永远铭记。我的生平会被拍成纪录片、被写进教科书，广场上还会立着我的铜像——我最见不得人的模样将会传遍全世界每个角落！我连魔王都打倒了凭啥非得遭这份罪啊！】

贝露卡对自己的实力似乎很有自信，已经开始思考获胜之后的事情了。

(插图)

听到这里泽奥提出了自己心中最直观的感想。

【你就不能在外头披件衣服吗？】

【一般的衣服禁不住我的力量，会被烧掉的】

【……但我觉得再怎么说也不会有人去嘲笑打倒魔王的英雄吧，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你不懂。刚打完的时候人们比较尊敬我还好，但只要过上百年左右，管你伟人还是英雄全都会彻底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事没事就拉出来调侃一通。【处刑天使☆贝露卡酱(21)】这个梗会流传多久我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贝露卡的声线陡然提高。

【最新的调查得出了一个恐怖的结论，那就是魔王复活的具体时间会有最多十年前后的误差。万一是晚了十年，那这梗就要进化成【处刑天使☆贝露卡酱(31)】了，这还是人类的精神能承受的东西吗】

【……我还是没太听明白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十岁二十岁三十岁差别很大吗？】

【非常大！这身衣服现在都已经很勉强了！到明年我哪还有脸穿出去见人！啊~魔王反正早晚都得复活，为啥就不能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我眼前呢】

有一说一，贝露卡的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那啥……如果我现在告诉你说我就是魔王泽尔菲利奥呢？】

【你安慰人的时候能不能撒点靠谱的谎】

预料之中的结果。如今的泽奥过于弱小，还不配在这个时代自称魔王。

【综上所述，这就是我无法参战的理由。十年后无论发生什么，我打死都不会踏上战场一步，太丢脸了】

【……哪怕世界会因此毁灭？】

【不让我破大防就存在不下去的世界毁灭得越早越好】

这人的思考回路已经开始向魔王的方向靠拢了。

【就是这样！人类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怎么说呢，感觉已经无所谓了】

泽奥全身脱力躺倒在地。

越发感觉人类这种生物不仅丑恶还任性并且完全无法理解。

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让我尽情利用你们吧。

【你、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躺下了？】

【这理由过于无聊，我实在提不起劲】

听到泽奥自嘲般的笑声，贝露卡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这样啊……果然是这样。亏我还稍稍期待了一下，结果你也没有理解我的心情……】

【没错，我完全无法理解】

【是哦，那么再见，一路走好】

【？你在说什么？】

泽奥皱着眉支起了上半身。贝露卡的想法的确比自己预想中无聊很多，但也正因如此，泽奥利用她的时候才能做到毫无心理负担。这可是来自人类最强者的一对一战斗指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虽然无法理解，但我可没说要撂挑子不干啊】

【诶】

【这些原因在我看来不值一提，但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怀着半吊子的心情上战场，你真的能发挥出原本应有的实力吗？肯定不能的吧。你在为这些琐事烦恼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人类最强的资格。而我不一样，我的内心澄如明镜、不会产生任何动摇，你就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泽奥站起了身，拍着胸脯，口若悬河地说了一大堆听上去还不错的违心之论。

贝露卡惊讶地睁大双眼。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你认真的？】

【当然，我可是勇者啊。哈哈哈】

【哪怕是这种垃圾一样的理由？】

【原来你自己也清楚啊……不不，垃圾与否没有统一的评判标准，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一样的，大概】

这理由很垃圾这一点泽奥举双手赞成，但这么好的机会一定得好好把握，一旦被她反悔、说出【我还是自己上吧】之类的话可就全都完了。

贝露卡目不转睛地盯着泽奥看了一会。

【——真是奇怪的家伙】

然后她笑了。

泽奥的神情有些复杂。贝露卡究竟是觉得有趣还是嫌弃泽奥愚蠢，她的想法实在不好判断。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一定要扮演好【勇者】的身份，尽最大努力获取最大程度的信任。贝露卡是一方面，如果能让其他人类也认可泽奥的勇者身份，或许就能得到更进一步的情报。

又或者换个角度。

如果能接触到人类的研究成果，或许就能搞清楚那股让泽奥复活的魔力究竟是什么。

如果能将那强大力量完全纳入掌控之中，自己就还有获胜的希望。

(第一步首先得把这丫头哄好……)

虽然泽奥和人类交流的次数不多，也不懂什么观察微表情一类的沟通技巧，但这种时候只要摆出一副百分之一百二理解她的姿态，凡事都顺着她的话说肯定不会错。

【我之前是觉得很无聊啦……但我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是、是吗？】

【没错，实在是太惨了】

贝露卡的脸颊似乎又在抽搐，不知是不是错觉。

【要我说，你这辈子还是再也不要变身的好。这副打扮你觉得自己现在勉强能穿，但在我看来光是现在就已经过期了，更不用说十年之后。简直惨得令人不忍直视，你褪裙罢】

泽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散魂铁爪扣在脸上。

【咕、咕啊啊啊！头、头要碎了！】

【听到你的安慰人家很开心，谢谢哦。】

【那你为啥要把我往死里整！饶命！真的要死！头盖骨正在发出不属于它的声音！】

【你不是不忍直视吗？我在帮你闭眼啊】

【对不起是我表述有误！现在还能看！距离过期还有一段距离！我觉得海星！不闭眼也没关系！】

泽奥终于从生命危机中解脱了出来。

明明顺着她说了为什么还会被打，晕头转向满地乱滚的泽奥无法理解。

【……真是，又温柔又可气】

贝露卡望着狼狈不堪的泽奥哼了一声。

完全搞不懂。泽奥心说这小娘皮真难伺候。

【好吧，我相信你】

贝露卡点了点头。

【相信我什么？】

【相信你是货真价实的勇者。我还从来没见过奇怪到你这种地步的家伙，肯定不是一般人，感觉可以期待一下】

【当、当然了，我可是圣剑亲自选中的，不是勇者还能是啥呢，哈哈】

泽奥慌忙站起身来虚张声势。为了将来着想，自己的勇者人设一定不能崩。

贝露卡听后双手一拍。

【那么让我们开始修行吧！究竟怎样才能让你变强困扰了我一段时间……但我现在想好了。我要将我这个最强人类开发出的究极战斗魔术——变身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

【哦哦！】

终于进入正题了。

老实说泽奥对这个魔术并没有多大兴趣。通常来说魔术这种东西发挥出的效果不会超过消耗的魔力量，就凭自己这点魔力，哪怕全都用来强化也不会有多大效果。

然而贝露卡的变身术不同——虽然发动时消耗魔力很多，但变身之后的魔力量仿佛开挂一般蹭蹭往上涨，能量转换率几乎破千，完全无法用常理衡量。

如此奇迹究竟是怎样实现的呢。

泽奥的身体在不经意间向前探了过去。

【那么首先来做第一步，想象一下自己变身之后最想要穿上的服装】

【…………服装？】

这展开完全在泽奥的预料之外。

【没错，就是服装哟服装。每个人应该都或多或少产生过【变身成这样子战斗那可太帅了！】这样的想法吧？更何况你还是男的】

没有。

一次都没。

泽奥是天生的魔王，独一无二的怪物，没有什么存在比他更恐怖，自然也没有必要变成什么别的东西，至少千年前是这样。

【说到勇者那就一定要有披风对吧？按照惯例，看上去很有圣剑范的长剑也得佩一把，防具的话应该是轻装比重铠更加契合整体风格】

【这些真的和变强有关系吗？】

【关系非常大。来，加把劲先把服装的形象固定下来。要是觉得古典勇者的装束不合适，换成现代风格也没关系。军装？或者西服？选一个你认为最帅的】

【……虽然我还是没太明白，但只要想象变身之后的服装就可以了吧？】

【没错】

虽然意义不明，但只要能变强我就会照做。泽奥回想起了千年之前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那是最终将自己击败的【勇者】。

【完全不行】

结果不到一秒就被否了。

【……哪里不行？】

【我没有感受到你想要变身的热情。你没认真想吧？】

【算是】

【可不要小瞧了变身啊。如果从无到有一口气构筑一套完整的形象有些困难，我们可以先在纸上一点点画出来，顺带把各种细节仔细地修一修】

【姑且确认一下，咱这真是变强的修行而不是裁缝的修行对吧？】

当然了，贝露卡如是说。

【我的魔术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变身为理想中的自己】，想不出来自然也变不过去】

听到这里，泽奥对这一魔术的本质有了些许推测。

【是说变身后姿态的设定会影响到强度吗？】

【没错。不仅是外形，有怎样的能力也是要自己想的。这些设定挖得越深效果越好】

就像这样。贝露卡单手一抬。

【召唤！妖精之杖！(Fairy☆Staff)】

随着一阵华丽的光污染特效，一柄看上去好像玩具的手杖出现在贝露卡手中。杖的前端装饰着以妖精之羽为蓝本设计的透明双翼，但从整体角度而言这把杖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蜻蜓。

【这把杖的设定是【妖精们授予的光之武器】。如果你的设定中包含了装备，变身后就可以像这样把它拿出来。这把杖最大的特征在于可变形结构；从近战到远程，包括现在的样子在内共有九中不同的形态，每一次变形都会和妖精的力量产生共鸣，我的服装也会跟着一起切换模式，不过不论怎么变十年之后都穿不出去就是了】

【哦、哦】

贝露卡的话突然多了起来，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泽奥一边听一边点头。

贝露卡得意地将双臂交叉在胸前。

【它的究极形态，也就是第九种变形我还一次都没有用过。这是禁忌的招式，也是我最后的底牌；一旦用出来，妖精之杖就会自毁。我十岁那年写下这条设定的时候还在想无敌的第九形态一定能将魔王彻底终结……】

【是怎样的招式？】

贝露卡故弄玄虚般摇了摇头。

【很可惜，根据和妖精们的盟约，我不能告诉你——设定上是这样的。一旦打破约定，我就会受到非常严峻的惩罚】

噢哟，泽奥感觉自己听到了重要情报。

如果这惩罚可以大幅降低战斗力，那么或许可以考虑善加诱导、让她自己主动毁约。

【根据设定，妖精们很喜欢恶作剧，每次搞事情都能精准戳中目标最大的痛点……如果是现在的我，惩罚有很大可能会是【一辈子永远无法解除变身】，我绝对不要】

泽奥失望地低下了头。

这惩罚真要给她加上去那她就彻底无解了。

【这个基本形态主要是拿来当钝器抡人的，虽然称不上有多强，但以基本形态来说这个强度刚刚好。要知道只有没经验的新手才会写出每种形态都很强这样的无脑设定，上来就开挂那接下来剧情还怎么发展？虽说我只用这个基本形态就能把七杰轻松带走，但这说到底还是我本身的基础性能很高，并不是武器有多厉害——】

贝露卡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泽奥这样想。

她嘴上说着丢人，身体似乎很诚实嘛。

瞧这熠熠生辉的双眼，这可做不得假。

(话说回来，这招开挂魔术的原理我也理解得差不多了)

这个魔术的本质与其说变身术，不如说是召唤术更加合适，它的核心在于从空想的世界召唤一个【理想的自己】、再让她附在现实的自己的肉体上面。

正可谓是超越现实、为所欲为的魔术。

但这一招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的。对绝大多数有常识的人来说，不论构筑出怎样的理想形象，头脑中负责理性的部分都会告诉他们【这只是你的妄想……】，将思考回路强行拉回现实，致使魔术精度大幅下降。

要想学会这一招，必须要跳过理性的门槛。

——换言之，仅限分不清妄想和现实的重度中二病患者使用。

虽然该魔术的基盘早在贝露卡十岁那年就已成型，但那是贝露卡的天赋和孩童特有的幼稚奇迹般地结合在一起、所演化出的属于她一个人的专属魔术，不具备普适性。

从客观角度来看，这招泽奥多半学不会——……

【只要将理想形象固定就好了吧？】

不论机会再怎么渺茫，只要有大幅强化的可能，就值得一试。

探索不死之身秘密的事也不能落下，力所能及的所有事情全都要做一遍。

【没错就是这样，一定要像【我是天选之人，人类的救世主！】这样将自己的身心完全染成勇者的颜色。只不过……】

贝露卡有些为难地嘟起了嘴。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身上没有一点勇者的自觉，就好像~你真正想当的并不是【勇者】一样】

【唔】

贝露卡的谜之嗅觉发挥了作用。想必是因为她变身的时候太过情愿，才能反过来察觉泽奥有多不情愿。

贝露卡烦恼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我决定了，让我们先从外在开始。只要潜移默化地一点点排除障碍，时间长了哪怕再缺乏想象力的人也会多少变得像那么回事……我的引退计划也能顺势推进……】

【外在？】

【放心交给我，每一处细节全都给你安排得清清楚楚……对了】

贝露卡似乎想到了什么

【姑且确认一下，你的再生能力有没有限制条件？是不是不论什么死法都救得回来？】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泽奥的表情逐渐扭曲。

*

根据古代文献记载，击败泽尔菲利奥的勇者是在被圣剑选中之后才成为世人眼中的勇者的。

圣剑是由当年广受民众支持的教会所开发出的究极武器，被圣剑选中的人自然也是货真价实的勇者。

事情的经过泽奥还记得一清二楚。

当时的教会崇尚威权主义，内部腐败不堪，创造出强大的圣剑完全是个意外。在那之后，他们的歪心思自然打到了圣剑头上。

他们想把剑交给自己人，借此向民众宣称只有教会才配拯救人类。

然而教会直属圣骑士团的所有人挨个过去试了一遍，无一例外全被拒绝。就在教会高层无能狂怒的时候，【勇者】现身了。

教会当时就不乐意了。

圣剑放着我们这么多精锐不要，反倒挑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的面子往哪搁。

于是，教会设下阴谋陷害勇者。

教会抓走了勇者的一位魔术师同伴，诬陷她是魔王派来的间谍；勇者要是敢救就说他也是魔王同党，不救就是为了力量放弃同伴的卑鄙小人，不管怎么选都没活路。

千年以前，魔王泽尔菲利奥远远地看到了那名勇者同伴被送上处刑台的一幕。

为了圣剑放弃同伴的蠢材不配和自己交手。

一旦勇者做出上述选择，泽尔菲利奥就会当场现身，向愚蠢的教会和勇者降下制裁的铁槌。

然而事情并没有变成那样。

【我不会让她死在你们编造的罪名之下】勇者舍弃了自己的名誉，冲进法场高声呐喊。

【逆贼受死吧！】教会自以为得计，派出全部兵力向勇者杀了过来。

就在这时。

保管在教会本部的圣剑凭借自己的意志飞到勇者面前，这一幕一如过去，和圣剑认主的时候一模一样。

见到此情此景，魔王泽尔菲利奥笑了。

自己命中注定的宿敌并不是被力量冲昏头脑的蠢货。

何等可恶却又何等高洁的男人啊——他得到了圣剑的信赖。

于是魔王现身了。

魔王的气场将教会骑士团的一众宵小压得动弹不得。在手持圣剑的勇者面前，魔王下达了宣战通告。

【——勇者阿尔兹，你不愧为我的宿敌。既然如此我就陪你玩玩，你手里的玩具究竟有几斤几两，让我见识一下吧】

在那之后，魔王虽然刚开始略胜一筹，却被刚从处刑台上下来的魔术师一个偷袭扭转局势，不得不战略转进，就是这样一段回想起来略有辛酸的往事。

*

【REX主办【圣剑选定仪式】会场】

泽奥回想起那段往事是因为看到了这块看板。

泽奥被贝露卡带到了REX内部的一处大型运动场前。这块看板就立在入口附近，旁边还搭了好几张长桌充当前台接待访客。

【好了，快去报名领号吧】

贝露卡换上一身运动服，做起了准备活动。

【等一下……这什么情况？】

【那还用问吗，这里正在举办自初代勇者以来没有一个人通关过的【圣剑选定仪式】】

圣剑选定仪式是什么鬼。看到泽奥疑惑的表情，贝露卡叹了口气。

【哦对，你这家伙是超高校级的活在梦里啥都不知道，我差点给忘了。该从哪里说起呢……初代勇者是怎么被圣剑选上的你应该也不清楚吧？】

【不，这事我知道】

自己当年看的可是现场演出，如今这世上没人比泽奥更懂勇者。

【阿拉？你知道的东西都好偏啊】

【当时教会罗织罪名想要陷害勇者，勇者哪怕背负逆贼的骂名也要救助同伴；他的行为得到了圣剑的青睐，圣剑因此正式认可他为自己的持有者——我是这样听说的】

贝露卡听得有些瞠目结舌。

我说得太详细了？泽奥有点慌。

【你知道个锤子，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勇者同伴是被冤枉了没错——但那是她和教会商量好了演的】

【演的？】

头回听说诶。

那时候教会是动真格的想要铲除勇者，骑士团那帮人的杀意也都货真价实，那一幕揭露了教会高层真面目的腐败不堪的场面魔王看了都想吐。

【对，他们想考验一下勇者，看看他在同伴和圣剑之间会选择哪个，所以才会在勇者被圣剑选中后举办盛大的送行仪式】

【……事情变成那样子了吗】

那件事之后，教会的确认可了勇者。

但那是有原因的。其一，当时场面一片混乱，在场的教会高层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混战中被魔王泽尔菲利奥打包送走；其二，教会引以为傲的骑士团在魔王面前甚至都站不起来。

最要命的地方在于教会为了最大限度贬损勇者的名声、搞了一个超大阵仗的公开处刑，直接导致见识到魔王和勇者那场旷世大战的所有民众全都坚定地站到了勇者阿尔兹一边。

如此一来，教会哪怕打掉了满嘴牙也只能含泪往肚里咽。

(教会不想暴露内部的黑暗，所以才编了这么个故事……)

说起来，那件事之后勇者团队的资金状况突然获得了极大改善。尤其是被冤枉的当事人女魔术师，过后再见到的时候全身上下穿金戴银，跟个暴发户似的。

多半是有什么幕后交易。

回想起来，那女魔术师的性格确实挺适合当卧底的，这罪名一安上去、只要是对她有点了解的人第一反应全都是她终于事发了。

结束回忆的泽奥将话题引了回来。

【这和仪式有什么关系吗？】

【你还没明白吗。圣剑选中初代勇者是看中了他下的【冒着成为罪人的风险也要救助同伴】这个决断。换句话说，被圣剑选中的人不仅实力要强，还要有准确的判断能力】

【初代勇者他只是想要帮助同伴，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吧？】

嗯？贝露卡歪了歪头。

【瞎说什么呢，勇者怎么可能这么不讲逻辑啊。当下的主流学说认为，勇者的一连串选择都是基于期望值计算所做出的】

【……期望值？】

【在那个时候，圣剑还只是【不确定因素】，而同伴则是【某种程度上已确定的战力】。为了一把不确定能否拿到、就算拿到了也不确定好不好使的武器而放弃贵重的既得战力太不划算，所以勇者才会优先考虑同伴】

【……不不不，我觉得比起冰冷的数字，勇者更注重的应该是同伴之间的信赖关系之类的……】

【对手可是残虐非道的魔王哦？就凭这种乱七八糟毫无逻辑可言的精神论怎么可能赢得过啊？当然是判断力更重要】

道理是有，但泽奥始终觉得有些膈应。要知道魔王当年就是输给了勇者那无论被打成什么样都能死灰复燃的不讲道理的毅力。

贝露卡像一位老师一样旋转着自己的食指。

【总而言之，这次的【圣剑选定仪式】参照了当年的历史事件，重点考察你能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有没有资格引领人类前行，个人实力反倒在其次，你大可放心】

【你之前不是说有可能会死吗？】

【判断失误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很正常吧，正好还能从另一个侧面考验参加者的抗压能力】

这个时代无论干啥都多少沾点血腥暴力，泽奥始终有些膈应。

【虽然圣剑认可你，但上头那帮人不认，勇者的位置实际上还是空着的。因此我对他们说，你们要是实在看新勇者泽奥不爽，可以搞一次圣剑选定仪式，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把他刷下去了】

【背景我了解了，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

贝露卡摇了摇头。

【【圣剑选定仪式】的内容被列为最高机密，已经参加过一次的人不能参加第二次，还要在誓约魔术的作用下签一份保密协议。嘛，这也是应该的。仪式考验的是临场判断，提前知道考题那还有什么意义】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仪式要命的？】

【仪式上次开办的时候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我是通过这个推测的。当然，死的这些人后面都用苏生魔术复活了】

【这样啊】

有苏生魔术在，生命的分量几乎没有，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

【哟，你就是泽奥君吧？】

就在这时，泽奥等人身后传来一道明快的声音。

泽奥转身一看，发现是一位满面笑容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帅哥，和一个面无表情但眼镜反光的高个男人。

【是我没错……你们又是谁啊】

【我是七杰之一的【暴力】席利乌斯。彼此都以勇者为目标，让我们堂堂正正地争夺圣剑吧】

帅哥主动向泽奥伸出了手，泽奥稍微有些为难，但还是和他握了握。

一旁的贝露卡这样介绍道。

【席利乌斯是七杰的头领。在我登场之前，他曾被称作人类最强的勇者候补，这份执念终究是没那么容易放下啊】

【不不，怎么会呢，我今天就是来斩断最后的留恋的。若能亲眼见到可靠的后辈赢得圣剑选定的瞬间，我应该也就会彻底断了这份念想吧】

【阿拉，你倒是没有一上来就否定呢。那么你能不能现在马上承认他的勇者身份？】

【现在还不好说吧，我持保留意见】

比起之前那三个，这人似乎靠谱一些。

别的不说，起码能正经说上话。本以为七杰是什么非正常人类团伙，现在看来起码队长这个位置坐的是个正经人。

泽奥这样想的时候。

只听扑哧一声。

泽奥感到自己胸口传来一丝违和，低头一看，自己和席利乌斯的关系已经快进到了掏心窝子的环节。

【唔嘎啊啊啊啊！？】

【啊啊，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我听说你是不死之身，无论如何都想亲手试试，抱歉抱歉】

帅哥一边露出爽朗的笑容一边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下一瞬间谜之魔力涌上泽奥全身，治好胸口的致命伤后迅速退去。

【嗯，真是有趣。虽然整体实力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但再生魔术的水平之高我见所未见。这可真是有意思啊】

头回见面就跟人推心置腹，你可真是个沟通鬼才。

泽奥愤愤不平的时候，旁边眼镜男的眼镜闪了一下光

【队长你还是太天真了。面对魔王这种超脱常理的怪物，仅仅不太容易死程度的能力能有什么用】

【……你哪位？】

泽奥内心烦躁不已，但姑且还是问问。

【我是七杰之一的【暴力】纳修。如果说席利乌斯是队长兼指挥官的话，那我就是参谋一类的了。我对自己的判断能力很有自信，因此以七杰代表的身份参加本次【圣剑选定仪式】】

【哈哈，纳修他可是干劲十足呢，说是无论如何不能丢了七杰的脸，和我这个混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席利乌斯啪啪地拍着眼镜男的背。

【那我们就先过去啦，希望新一任勇者能够在我们几个之中产生】

两位七杰离开了。见过他们之后，泽奥感觉哪怕在这帮个性十足的家伙里头、不会擦屁股的那个憨批也是清新脱俗独树一帜了。

贝露卡拍了拍泽奥肩膀，像在为他鼓劲。

【虽然对手一个个都不简单，但你要拿出自信来。只要你打败他们所有人赢到最后，一定能多少培养出一些勇者的自觉的】

【万一没赢呢？】

【反正REX还没认可你、输了也不会失去什么，放开手脚试试呗，万一成了呢】

虽然有些对不起贝露卡，但泽奥可说是干劲全无。

归根结底，就算学了贝露卡的变身术，泽奥想要变成的也是【最强的魔王】。泽奥本来就没打算当什么【勇者】，培养身为勇者的自觉更是毫无意义，参加这种可疑的活动纯属浪费时间。

【那就算了，我去趟图书馆查点东西】

【哈？】

背后传来近乎凝聚实体的杀气将身子刚转过一半的泽奥定在原地。

【你不能走。你以为我特意安排这个是为了谁啊。话说你要去查什么，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

【关于魔王拥有的力量，我有些地方比较在意】

泽奥现阶段拥有的极少数优势的其中之一——谜之不死性。

如果能找到和魔王的力量有关的研究资料，或许就能得到解开这一秘密的什么启发，再不济也比把时间浪费在这破活动上强。

【这个你得去REX的数据库里找。和魔王相关的研究报告内容太过震撼，绝大多数都禁止一般人随意查阅】

【那我就去那边……】

【我不是说了吗，一般人是接触不到的。自然也包括你】

泽奥仿佛生锈的齿轮般将头转向贝露卡。

【你应该可以替我调查……的吧】

【不论是以怎样的方式，只要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就会被情报保护班的人消除记忆。你也不想某一天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被套麻袋、放出来之后大脑一片空白吧】

泽奥不由得想起了冠以心理辅导之名的洗脑。

【也就是说……】

【没错。以你的现在的实力，入队考试之类的正规路子肯定走不通。如果你想了解魔王，那就只能通关【圣剑选定仪式】获得REX的认可】

总而言之，照顾贝露卡的心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探寻不死之身的秘密；因此这场闹剧泽奥不仅要参加，还要战胜所有对手获得胜利。

就算比拼的不是力量，泽奥的胜率也十分令人绝望。

让泽奥一个魔王模仿勇者的思考方式下判断，这不成心难为人吗。

【好了，你要是明白了就快去报名吧】

【……就来】

难为人就难为人吧，这名泽奥不报不行。虽然泽奥不是勇者，但他长年尾行勇者，勇者的思考回路多多少少能模仿两下，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泽奥走上前去，从前台领到了一张保密协议书。

*禁止泄露仪式内容。

*主办方对仪式中发生的一切问题概不负责。

泽奥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同意书发出了淡淡的魔力光芒。原来如此，这就是贝露卡提到的誓约魔术。恐怕从今往后泽奥不论以何种方式泄密，他的行为都会被立即终止。

贝露卡这个水平的强者虽然不会受此影响，但在那种情况下同意书本身会裂开。换句话说，无论什么人违背誓约，REX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还真是够严格的。到底是怎样的仪式才配得上这么高的保密规格……？)

泽奥将号码牌(44号)在衬衣上别好，穿过了入口大门。顺带一提，除他以外所有人穿的不是REX队服就是战斗服。

单论实力，泽奥是全场最菜没有之一。

(嘛，反正我也赢不了)

就在这时。

整座运动场突然陷入黑暗。

不，不仅仅是黑暗那么简单，这里已经不是原先的运动场了。空间四周和头顶上空全都被漆黑的墙壁包围，脚下传来的触感也由泥土变成了类似坚硬的石板的某种别的东西。

【这是……亚空间一类的吗？】

这是能够在现实空间中凭空展开一片独立空间的高等魔术。魔王泽尔菲利奥曾经用这个魔术给自己整了一个四次元口袋——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能够展开足有一个运动场这么大的一片亚空间，简直堪称神迹。

除泽奥之外的所有人全都无动于衷，这场面对他们而言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向诸位候选人提问】

就在参加者们的情绪逐渐紧张起来的时候，一道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

【这是记载在古代文献上的一道难题。如果你们和勇者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我就承认你们有成为勇者的资格。一旦答错，你们的肉体将不复存在……】

人群躁动了起来。

果然是这种类型的试炼啊，泽奥并不意外。

既然要重点考察指挥能力，那么测试题目自然会更加侧重于战术安排、形势判断、兵力分配等专业知识。

上一次【圣剑选定仪式】的所有候选人全军覆没，问题的难易度一定高得离谱——

【身为勇者的你遇到魔王挟持人质，是否应该连人质一起杀死】

泽奥傻了。

这还用想吗。

其它人也是类似的反应，有些人甚至都笑出了声。

【什么啊，这不送分题吗】

【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们了吧？】

【果然不会一开始就上强度啊……】

泽奥难得和人类观点一致了一次，搞不懂为啥连这种事情都要拿出来问。

【心里有答案的人请移动到指定位置】

亚空间的地板上浮现出了巨大的【圈】和【叉】分别代表是和否，似乎是要候选人根据自己的答案站到对应的格子上面去。本以为会是一场严肃的考试，答题方式倒是意外地随意。

(没得说，这题肯定选否)

不救人质那还算什么勇者。归根结底魔王压根就不会去挟持人质，这不合魔王的一贯作风。

泽奥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叉】的正中。

说起来其它人动作都好慢啊，过了这么长时间叉子这边都还只有泽奥一个人，他们都这么谨慎的吗？

【嗯……？】

然而事情并不是这样。

其它人已经全都站到了另外一边——也就是【圈】的一侧。

一个不落。

只有泽奥不合群。

【你怎么回事！还能故意选错误答案的吗！？还想不想好好干了！？】

站在对面的贝露卡生气地指着泽奥的鼻子叫骂出声。

【不……怎么想都应该选我这边吧？】

【哈？这可是杀死魔王的大好机会啊？先都砍死，再把人质复活不就行了吗】

【没错，就是这样啊泽奥君。就算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对人质使用苏生魔术，我的选择也不会变。只要杀死魔王，全人类就能得救。一个人的命和全人类的命，应该选哪一边很清晰不是吗】

七杰之一的帅哥席利乌斯赞同贝露卡的观点。

一旁的眼镜男纳修不屑地哼了一声。

【哎呀呀，没想到号称被圣剑选中的人物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会答错，实在是没眼看啊。就算你自己答不上来，抄我们的答案都不会吗——】

就在这时。

【圈】下方的地板突然消失，刚还洋洋得意的所有人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全都掉进了下面的岩浆池中。

所有人都掉下去后地板恢复原状，漆黑一片的会场仅剩泽奥一人。

【……正确答案是【否】】

【先等一下】

泽奥感觉自己的CPU被淦穿了，抱着脑袋痛苦地蹲了下去。

这么简单一道题居然居然把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全都淘汰了可还行。

【……那个，我是不是已经赢了？】

【刚刚的环节只是预选，活下来的人将会进入【选定仪式】的最终环节】

【那不还是只有我吗？】

空间全域传来咔嚓一声。

【唔……？这是】

【哎呀，吓我一跳，没想到问题里居然藏着坑，大意了大意了】

随着破裂声不断增多，亚空间消失，场景变回了原本的运动场。

【队长，问题的答案太过离奇，我认为这一关真正考验的其实是从亚空间脱离的能力】

七杰席利乌斯意气风发地和纳修一起出现在运动场中。他们身上缠绕着巨量的魔力，想来是仅靠自己破坏了亚空间本身。

连这俩货都没死，也就是说。

【了不起】

不出所料，贝露卡出现在泽奥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

【真没想到竟然只有你一个人答对了问题，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你刚不还把我骂得跟孙子似的？可不许不认账】

泽奥环视了运动场一周，形形色色一丝不挂的人躺得满地都是，应该是刚复活没过多久。这些人的身体都没啥大碍，多半是无法接受自己被淘汰的现实而又晕了过去。

【原来如此，从超重力加超高温的处刑空间中无伤脱离的共有三人。这一代【选定仪式】真是人才辈出啊】

之前提问的老人的声音如今出现在了现实之中。

众人回头一看，发现一位身穿长袍、手举一根扭曲长杖、须发皆白的老者向他们走来。

【您是……基鲁老先生！】

席利乌斯在谜之老者面前单膝跪地。

泽奥当然不认识

【这老头谁啊】

【REX的名誉顾问，号称这个时代最高尚的大善人。他把所有精力都拿来思考该如何杀死魔王，连自己的名字都给忘了】

【什么玩意？】

每个单词单拎出来都能听懂，放一块反倒听不懂了。

【在他心中除了【杀死魔王】之外的一切全都毫无意义——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名字。他把一生的精力全都奉献给魔王讨伐，被人们评为【活着的道德】，在全世界广受尊敬；我们都称呼他为杀戮老人】(注：基鲁和杀戮都出自英文Kill)

【抱歉，从中间开始我已经听不懂了】

泽奥的内存条被一大堆毫无意义的人类侧情报撑爆了。

【泽奥君，老先生是我们这些战士的精神支柱】

虽然席利乌斯做了些追加说明，但泽奥已经无心品鉴了。

这不就是个老疯子吗，这句吐槽泽奥终究没敢说出口。

基鲁老人睁大双眼，视线依次扫过泽奥等四人。

【……老夫以百年前唯一一位通过了【选定仪式】预选的前辈给你们一个忠告，前面等着你们的是真正的地狱——】

【打断一下，我问个问题】

泽奥举起了手。

【四十四号，你想问什么】

【这帮人都答错了为什么还能进决赛？】

【有资格进决赛的是【活下来的人】，他们没有任何问题……老夫百年前也是这样，当年答错的惩罚还很简单，只是每个人穿一件挂满高能炸弹的背心而已……】

嘟嘟囔囔讲起一些惊世骇俗的往事的基鲁老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类。

这时，七杰的鬼畜眼镜纳修插了进来。

【泽奥君你听到了吗，前面可是地狱。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我还是建议你立刻弃权找个没人的地方凉快去，毕竟在场四个人只有你最不该待在这里……】

【亏你有脸说这个……】

真要论起来，你第一轮已经被淘汰了好吗。

【怎么会呢，我可是为了你好。我承认你在再生方面多少有点东西，可要是把你关进刚刚的处刑空间，只凭你自己一定逃不出去，那就全完了。接下来的试炼烈度只会比上一关更大，不管怎么想你都是个死……】

泽奥一句都没听进去。与此同时，REX的职员们急匆匆地往运动场里搬进来四套桌椅。

其中一人拿起一个麦克风进行试音。

【诶—各位候选人请注意，仪式最终环节采取笔试方式进行，排名第一且分数九十分以上的候选人将获得REX的承认，正式成为【被选中的勇者】】

每张桌上都放好了一套铅笔、橡皮、试卷和答题卡。

【哦哦……哦哦……】基鲁老人背过身去，全身微微颤抖，仿佛被唤起了旧日的PTSD。

眼镜男纳修颤抖的程度和老人差不太多。

*

第一名 候选人44号(泽奥) 100 / 100

第二名 候选人43号(贝露卡) 001 / 100

第三名 候选人01号(席利乌斯) 000 / 100

第三名 候选人02号(纳修) 000 / 100

纳修全身变为灰白色再起不能，席利乌斯苦笑着摇了摇头，贝露卡握着小拳头大喜过望。

获得优胜的泽奥反而是冷汗直流。

这都什么啊。

卷子上的问题全都是【为了找出变装潜入村落的魔王，是否应该屠村】【勇者追求的只有力量，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该观点是否正确】之类的判断题，只要拥有最低限度的伦理观念，想错都难。

然而这些东西每一个在这个时代都成了无解的难题。

这就贼特喵恐怖。

【四十四号……不，勇者泽奥，你做得好啊。自古以来从未有人在【圣剑选定仪式】中得到过如此高的分数】

基鲁老人如幽灵般移动到泽奥身后，贴着他的耳朵这样称赞道，给泽奥吓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为老夫指点迷津。【选定仪式】上提出的的所有问题和对应的答案全都出自古代文献，但伟大的前人们在数百年间倾尽心血，也无法理解为何每个问题的答案都如此不合道理】

基鲁老人的眼睛虽然仅仅睁开一瞬间，但泽奥依然窥到了其中无尽的疯狂；老人的太阳穴附近青筋暴突，感觉稍微说错一句话他就会飞扑过来。

泽奥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一直很好奇，这古代文献是谁写的？】

【写下它的是长年管理圣剑的一族，他们特意强调【无法解开下述问题者没有成为勇者的资格】】

看来人心荒废的情况早在七百年前就已经严重到必须把这些基本常识写进文献里了。

【起初我们并没有多重视，直到约三百年前有个研究人员带着圣剑靠近这部文献的时候圣剑突然发光，这才注意到它。从那以后，这本文献就成了选定勇者最重要的指南针】

换句话说，早在三百年前人类就已经没救了。

【……但是，若以如此不合常理的基准行事，原本能赢的战斗也会因此输掉。初代勇者大人为什么……为什么怀抱这样一种甚至可以说是只会拖后腿的观念，依然战胜了拥有无双伟力的魔王……？】

(插图)

一名勇者最核心的行为准则被这帮崽种称为【只会拖后腿】

邪魔外道们，不懂的话我教你们，那是因为——

【为什么啊……？】

泽奥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明白。

勇者很强，他的同伴也很麻烦，但在力量上依然是魔王泽尔菲利奥占压倒性优势。魔王的魔力量是勇者的数倍，近战完美碾压，魔术造诣更是天差地别。

更不用说魔王泽尔菲利奥每次战斗都是堂堂正正比拼实力，从来不耍阴招，可最终结果却是泽尔菲利奥这位绝对强者的败北。

这一事实泽奥至今无法接受。

【你不知道？也就是说你所有问题都是瞎蒙的？不可原谅，你亵渎了神圣的【圣剑选定仪式】，罪该万死——】

基鲁老人颤抖着将手伸向泽奥的喉咙。这只手看上去骨瘦如柴，却散发出异样的压迫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泽奥一定不要被它碰到。

【等、等一下！我没有瞎蒙……】

【那你说是为什么】

泽奥突然想起了过去和勇者战斗时的场景。

【他之所以能打倒魔王……我认为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重视你刚说的那些】

【唔？】

【……啊啊，没错，就是这样的。勇者如果只注重合理性，那他打一开始就该追随魔王，而不是站在脆弱的人类一边。从他抱着【拯救比自己弱小的人】这样的初心踏上旅程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不能再以常理度之了】

那家伙曾无数次突破魔王泽尔菲利奥的预期。

本以为如此绝境他一定会倒下，他却站了起来；本以为面对这招他一定会害怕，他却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并做出反击；不屈不挠，舍生忘死，无论倒下多少次都不退缩。

在泽尔菲利奥这个败者眼中看来——

【没错，勇者这种存在可说是毫无天理的怪物。正因为他无法被常理束缚，才能杀死按常理来说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在本应倒下的场合屹立不倒……我想，圣剑寻求的或许就是拥有这种不知名力量的人吧】

【因为不合理所以不会输……？】

基鲁老人伸到一半的手停下了，双眼却更加血红。

【啊，是的。我个人是这样认为的……】

【勇者还会使用这样的魔术吗？通过不断做出违背常理的行为引发因果逆转现象，从而获得战胜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对手的可能】

抛开事实不谈，这解释多少有几分道理。

【不不，我认为这不是战术问题而是心态问题】

【原来如此，真是非常、非常耐人寻味的见解】

基鲁老人已经听不进去话了。

【勇者的力量……这样一来……能行……然后……对……】

老人基于刚刚得到的结论以高速神言般的语速自言自语，漆黑的瞳孔好像在做布朗运动一样四处乱转，泽奥看了不禁冷汗直流。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

【很好】

老人突然恢复了些许神志。

【勇者的真髓在于因果逆转，有赌一把的价值。勇者泽奥哟——如果是你，在那令人绝望的事实面前，一定不会失去斗志的吧】

【基鲁老先生……您要告诉他那件事吗？】

席利乌斯满脸紧张，丝毫不在意自己先前一分没得。

【他是勇者，早晚要知道的】

【阿拉？也就是说你们打算认可他了？】

贝露卡面露微笑，仿佛被选中的是自己一般。

【没办法，他完美地完成了【圣剑选定仪式】，我们再不承认，那仪式还有什么意义】

泽奥心说你刚不还打算把我整死来着？

基鲁老人的气场依旧疯狂，但却多少严肃了些。

【我们曾发布声明说以现有战力和魔王交战、人类的胜率不到百分之十，这个数字其实是假的。为避免引起民众恐慌，我们隐瞒了真实情况】

基鲁老人深吸一口气，然后长叹一声。

【真正的胜率是——零。这样下去人类一定会灭亡】

贝露卡和席利乌斯一言不发，关注着泽奥的反应。

【啊，是哦】

泽奥的内心古井无波。

泽奥早在刚复活那天，从新闻飞空艇上听到人类自称胜率不到百分之十的时候就大致明白了人类对魔王真实水平的认知有多离谱。反正都是虚的，高点低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泽奥对此毫无兴趣。

【是哦……？仅此而已吗……？你在人类必败的事实面前，想说的话就只有这一句吗？】

【被一个数字搞得一惊一乍的后面还怎么打，再说了这数字靠不靠谱又有谁说得清呢】

【说得好！】

贝露卡冲到泽奥面前，握着他的双手用力地上下摇晃。

【就是这样！虽然我不是勇者十年后也不会参战，但真打起来我还没有怕过谁。如果只是看到一组数据就灰心丧气，本来能赢的战斗也会输掉】

【啊啊……正是如此。我等七杰从今往后也会变得更强！】

席利乌斯的双眼熠熠生辉，然而眼镜男纳修依然没有从灰白状态恢复过来.

【这样啊……了不起，这才是和魔王匹敌的真正的战士】

基鲁老人拄着长杖转身离开了，事件总算告一段落——就在泽奥这样想的时候。

基鲁老人的自言自语声传了过来。

【魔王拥有无限魔力和不死之身。究竟要怎样才能杀死这样一位近似全知全能的异次元存在，我还要好好想一想才行啊……】

【诶，等等，魔王拥有不死之身是怎么——】

泽奥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基鲁老人已经离开了。

*

【是始祖苏生魔术】

【始祖……？】

试炼结束后，泽奥和贝露卡肩并肩走在街上。

泽奥试着向贝露卡询问基鲁老人临走前那句话的含义，很轻易地得到了解答。

【嗯。千年前战败的魔王为了将自己转变为更加上位的存在，发动了这个究极魔术。魔王通过这一魔术获得了无限的魔力和不死之身】

【魔王的苏生魔术有那么特殊吗……？】

【那当然。一般的苏生魔术几十秒钟就能完事，但魔王要花整整一千年，怎么想都是另有所图吧？】

【但我听说这一千年是魔王飘了、故意留给人类的啊】

REX的前台接待之前就是这样说的。

【那是为了安抚人心放出来的假消息。一旦让民众得知魔王的真实目的，鬼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绝望到丧失战意】

【……魔王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理和手段把自己强化到这地步的？】

【不知道，我又不是专门研究这些的。但这有多不妙你也能感觉到吧？魔王不惜付出一千年这么大的代价，换来个无限魔力不死之身什么的也不稀奇】

按照通常的走向，泽奥这时候本该为人类的强行迪化哑然失笑。

然而事实证明，泽奥已经有不死之身了。

(虽然原理还没搞懂，但我那熟练度和效率全都低得令人发指的苏生魔术，副作用似乎非常不得了啊……)

本想说都有不死之身了干嘛不顺手多来一个无限魔力，但巧合之所以被称为巧合正是因为它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泽奥只在复活的那一瞬间能体验到无限魔力，其它时候该啥水准还是啥水准。

【都这样了你倒是很乐观啊，真的没问题吗？】

【那还用说，魔王拥有不死之身和无限魔力又不代表他无敌】

贝露卡滴溜溜地转着手指。

【就算魔王杀不死，可如果让他持续不断地遭受生不如死的痛苦，他不就再也没心思搞事了吗？】

【你一个孩子是怎么做到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么恐怖的话的啊喂】

【瞎说什么呢，不仅没有杀死敌人还和他和解了，这手段不是很温和吗。妖精之杖有一个专门用来修复人际关系的形态，会持续不断地向对方的神经系统发送超出承受上限的痛觉信号——】

这哪里修复关系了，分明是拷问。泽奥面色惨白。

【嘛，我不会参战所以无所谓，但你将来战斗的时候可以试一试。如果你用这一招锁定胜局，我这个师傅也觉得脸上有光】

【我是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那你准备怎么对付不死的魔王？】

泽奥复活后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已经想出了好几种终结自己的手段。其中最绝的是琉琪诺提出的【塞进火箭里能扔多远扔多远】，一旦执行泽奥必死无疑。

这些话泽奥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

【我、我刚不是说过了吗，勇者能够化不可能为可能，管它不死的魔王还是什么别的，一定会将它斩于马下】

【哼嗯~说出这种话的人之后一定会陷入危机，然后回想起师傅的教导从而化险为夷】

【类似的情况很多吗？】

【动画和漫画里的确很多】

是这些无聊的玩意哦。泽奥将手插进兜里准备离开。

【明天还要修行，记得不要迟到了】

【你一个弟子比师傅都牛了。说起来我有些在意，你进城之前不是住在山里的吗？这些天都睡在哪？】

【公园的游乐设施。上头有个顶，也没啥不方便】

泽奥已经开始适应这个时代了；之前睡公园的时候曾经被巡夜的警察拎出来过一次，当时泽奥解释说自己是在做野外生存训练、以备将来和魔王打游击，结果对方大加赞赏，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贝露卡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你还是去找个正经住处吧，勇者无家可归是会影响到人类的士气的。你后面露脸的机会越来越多，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但我没钱】

【你以为我让你获得正式认可为的是什么】

贝露卡丢过来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被泽奥双指夹住。

【这是什么，占卜道具？】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诶。这是信用卡，可以用这个买东西】

【啊啊，是钱币一类的啊。这样的卡片一张值多少？】

贝露卡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我真是服了。这东西你花不完的。你买完东西出示一下，REX就会给你报销，这是干部级战士的特权】

【原来如此……和钱庄的记账折差不多】

【头一次见这么理解的。总之，你的卡正式发下来之前就先用我的吧，反正我也不缺钱】

钱这种东西永远不嫌多，老实说她这次真的帮了大忙。千年之前魔王泽尔菲利奥隔三差五就会变装潜入人类村镇购买高级食材酒水一类的奢侈品。那时候他

泽奥将信用卡揣进怀里。

【今天可得整点好酒好肉好好爽一把……】

泽奥露出了健康的笑容。他复活之后的饮食品质(以各种剩饭剩菜为主)和他魔王的身份严重不符，如今终于等到了报复性消费的机会，哪怕铺张一些也不会有人怪罪。

【诶，什么啊，一个人吃独食也太狡猾了了吧】

马上就有人露骨地表达了不满。

【那你也爽一把呗，反正你不差钱】

【这种时候你应该说【贝露卡师父，多亏有您悉心指导我才能获得勇者资格，为表感谢，请允许我邀您共进晚餐】才对，这是礼貌问题】

【我觉得至少今天这考试你没派上什么用场】

就一分你好意思说谁。

【哼，我还真是被小瞧了呢】

贝露卡竖起一根手指。

然后将这根手指杵到了泽奥眼前。

【你举着一根手指头想表达什么】

【这是我今天的分数。我可是得了一分哟一分，不觉得很了不起吗？从古至今在【圣剑选定仪式】中得到过分数的除了你之外只有我一个人】

【七百年之前就已经一分都拿不到了吗……？】

泽奥眉头紧皱，他又一次窥探到人类内心黑暗的一隅。

【除开你不算，我哪怕没够到合格分数线也是有史以来得分第二高。如此优秀的我亲身指导，你怎么可能毫无收获】

【行行，懂了懂了，请你吃顿饭你就满意了吧？】

泽奥嫌麻烦，结束了这一话题。

【食材店怎么走？我想买肉、买酒、再来点香辛料】

【诶？你要自己做？】

【别人做的饭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毒】

【你啊，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反倒很激进呢……】

贝露卡的牢骚发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一下，你不是睡公园吗，你打算在哪做饭？】

【就在这里，烤肉什么的还是能做的】

【我才不要。谁要跟你一起蹲在公园里跟原始人一样啃肉块啊。来我家，厨房借给你用】

泽奥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不仅被邀请去人类据点，还要和人类在一桌吃饭，这叫魔王情何以堪。

【你看上去似乎很不乐意啊？】

【……你看错了】

贝露卡还有利用价值，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啊，难不成你是在害羞？】

【哈？】

泽奥考虑对策的时候突然听到这样一句暴言。

【嘿诶~原来是这样啊，你早说啊。被人家这样的美少女请到家中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嘛，可以理解】

【——你说得对，我很害羞，所以去你家这事还是算了吧】

【你倒是给我慌慌张张地否定啊笨蛋，打死你哦】

贝露卡似乎误会了什么，泽奥本想将错就错，不知为何变成了火上浇油。

算了，仅此一次忍忍吧。

泽奥和贝露卡一起向食材店走去

*

魔王泽尔菲利奥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

再往前——也就是懂事之前的年纪，他和野兽一样靠野味野果过活。

他稍微长大一些、拥有魔王的自觉之后，终于觉得这样不行、要更有威严一点；哪怕没有任何人在看，也要过上和【给世界带来毁灭的终结者】这一身份匹配的生活。

泽尔菲利奥在自己的植物系魔法试验场旁边开了一片小菜地。他没有饲养家畜，而是靠打猎获取肉食。

长此以往，他积攒了不少做饭经验。

【鱼收拾一下抹上香辛料然后油炸的东西，鸡肉和蔬菜放在一起用奶汁煮的东西，还有在铁板上烤的牛肉，吃吧】

各式料理摆满了贝露卡面前的桌面。

这几道菜都是泽奥模仿他在人类餐桌上见过的似乎还不错的东西做的，没有正式名称。

桌上除这些之外还摆了一大盘水煮芋头。由于，肉和鱼不是每天都有，泽奥吃过最多的还是这个。

【除了这个炸的放凉了也不错，其它的建议你趁热吃】

泽奥给双手附加切断魔术，一手牛肉一手土豆大快朵颐起来。这是他千年以来第一顿正经饭，因此他的吃相极尽豪爽，肠胃也十分满足。

贝露卡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幕。

【你怎么了？】

【你的料理水平为何如此优秀？】

这算优秀吗？只是模仿而已啊？泽奥有些疑惑——然后他明白了。自己由于过度缺乏娱乐，每天多余的热情几乎全都投入到改进食谱上面；当然效果也很显著，刚开始学做饭那阵子做出来的东西属实不是正常生物能接受的。

【因为山里缺乏娱乐，没什么事可做】

泽奥如实回答。

贝露卡愣了一会，然后笑了。

【都这样了为啥还待在山里不出来啊，真是让人搞不懂】

贝露卡拿起刀叉、勺子等餐具优雅地吃了起来，泽奥这才发现自己之前是个什么吃相，连忙抄起餐具模仿起来。

【我平时不喜欢吃鱼，但这个炸鱼意外地可以接受】

【刺给你挑了，又用香料去腥，当然可以接受】

【这边的炖菜也好好吃】

【炖菜？这个叫奶汁煮菜】

【我们一般都叫它炖菜】

两人聊了一会之后，开始各自专心干饭。

泽奥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贝露卡住在一栋高层建筑的最顶层，整层楼都是她的；建筑的其它部分用于存放应急物资，一旦发生险情，整栋楼会沉入地下，只有顶层露出地表。

(插图)

换言之，整栋楼除她之外没有任何人在住。

她只有十一岁，还是个孩子，按说应该和父母一起住，她为什么一个人呢。

【我说，你的父母呢？】

【嗯？我是在培养工厂出生的，那种东西怎么会有啊？如今这样生出来的人占多数】

【这样啊】

虽然没听明白，但听她的口气和谈论天气差不多，想必不是什么值得同情的事情。

【那你呢？】

【我怎么说呢，也算是厂里造出来的，没有父母】

【哼嗯，机会难得，下次有你们同一生产线出来的人办联欢的时候过去看看呗？你已经是勇者了，这名头一说出去那就是全厂最靓的仔】

【同一生产线……？】

【啊，你难道没收到过出身证明……？抱歉，当我没说过吧】

贝露卡不知为何中断了当前话题，继续跟个松鼠似的往嘴里塞芋头。

【对了，要不你干脆就住下吧。只要你愿意每天做饭，我可以租给你一间空房】

【我拒绝】

泽奥咽下最后一口饭后果断起身。

信用卡额度无限，想住什么地方找不到，完全没必要和人类待在同一屋檐下。

【我要走了。剩下的菜你看着办】

泽奥不等贝露卡回话就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呵呵，找到你了……】

站在门前的是——到现在还没从落选的巨大打击中恢复过来、依旧浑身苍白燃烧殆尽的七杰之一，眼镜男纳修。

【泽奥阁下，您击败了我这位七杰参谋，赢得了勇者之位，首先请允许我为您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谢、谢谢】

【然后我想到了】

纳修扶了一下眼镜框。

【只要让你消失，勇者之位就是我的了！哈哈哈！不愧是我！真是完美的计划！得不到的东西只要抢过来就好了！去死————嘎！】

突然变脸的纳修被听到动静的贝露卡一记膝撞踹了出去，她手里盛着炖菜的碗还没放下，嘴里甚至叼着把勺子。

【咕哇！】

纳修整个身子弯成了180度，口喷鲜血，被贝露卡一脚踹进垃圾道不知所踪。

完成落地动作的贝露卡笑吟吟地看向泽奥。

【在你有能力自己把这种家伙打跑之前，在我家住下也没什么不好，对吧？】

【是的】

就这样，泽奥不情不愿地在贝露卡家住了下来。

*

【说起来，【圣剑选定仪式】里头你哪道题答对了？】

泽奥一边洗碗一边问贝露卡。

泽奥虽然拿了满分，但在这伦理观念已死的时代中、竟然有人类(贝露卡)的想法和自己一致，这让他有些不太高兴。

【内心感到迷茫的时候是否应该继续战斗】

坐在沙发上放松的贝露卡这样回答。

【答案果然是否定的呢——哪怕迷茫的理由再怎么无聊也一样，对吧】

【哼】

泽奥冷哼一声，贝露卡满足地笑了。

第一卷 第三章

~从理论角度分析打倒魔王所需要的战力~

【前提条件】魔王是诞生自人类内心黑暗面的怪物。

根据该前提条件，(魔王的魔力量) = (全人类魔力量之和 x D)这一等式成立。

※系数D(Dark)——人类心中的黑暗占比(0% ~ 100%)

针对【人类越是想要杀死魔王，人类内心的黑暗占比就越大，魔王的力量也就越强】这一风险，引入【业力 x 业力 = 功德】定理将其解消。

※【业力 x 业力 = 功德】定理——向业力的化身魔王倾注杀意(业力)，等于向神明献上祈祷，等于功德。

也就是说，如果所有人类全都发自内心想让魔王死，代表善良的人心之光就会削减魔王的力量，从而降低人类战胜魔王所需的力量水平。我们推测初代勇者就是这样战胜魔王的，然而——……

*

【我只用一根手指，尽全力上吧】

无需多言，泽奥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手。

泽奥发动了自己花费一整晚开发出的禁术，将自己的全部生命力转换为魔力，以生命为代价换取数秒的爆发性输出。

【乌拉————！！去死吧————！】

贝露卡指尖轻抬，将泽奥全身全灵的一拳轻松化解。

【就这？】

接着，贝露卡的手指精准地点中泽奥眉心。

【呃啊】

泽奥仿佛中了一发北斗坏骨拳，整个上半身从头部开始崩成碎渣。

剩下的一半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

【……可恶】

泽奥骂骂咧咧地支起身子，本应死得不能再死的身体已然恢复如初。泽奥本打算活用不死性使用一些高风险高回报的招式，却依旧和贝露卡相去甚远。

【所以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与其在这种基础训练上浪费时间，还不如专心学我的变身魔术】

【你那变身术可比你以为的难学多了】

泽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几天前泽奥曾经在这里看过贝露卡变身，这里如今变成了他们的临时训练场地。

【有吗？我觉得对勇者来说应该不难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哪怕不变身也是人类最强，很轻松就能树立起【自己最强】这样的认知然后变身变得更强；但我这些天不仅过得苦还被世界以各种手段搓扁捏圆，只怕是没那么简单啊】

【唔嗯~？】贝露卡歪着小脑袋有些不解，张口就是俺寻思能行的感觉派就是这一点非常气人。

既然做不到毫无依据地认定自己无敌——那么为了提升理想形象的精度，泽奥就只能在现实中努力变强，争取早日取回强者的自信与骄傲。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咱俩之间的差距你觉得光靠基础训练能补上吗？】

事实正是如此。不论技巧和经验多么高明，也无法弥补魔力量之差带来的令人绝望的差距；就算泽奥奇迹般地掌握了变身魔术的用法，凭他那点魔力也使不出来。

为此，泽奥采取了其它手段。

【——所以，我昨天查阅了许多文献】

【要是光靠读资料就能变强那倒省事了】

泽奥昨晚以【搜集魔王相关的情报】的名目借来了贝露卡的电脑(叫这个名的情报终端)。

泽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探寻给予魔王不死之身和无限魔力的始祖苏生魔术的秘密。如果能有效活用，或许就能改善自身魔力不足的尴尬现状。

泽奥，使用【圣剑选定仪式】得到的勇者特权接进了REX的数据库，收获不少——

然而全是答辩。

每一份资料或分析都对魔王的真正实力有着严重的误解。

其中或许藏着几份正经东西，但干扰项的量级以百万计。

一言以蔽之，泽奥昨晚见到的所有论文中，对始祖苏生魔术的描述都是【魔王发动此术耗费千年，其效果一定非常恐怖】之流，充满了臆测与偏见；在这种垃圾堆里找点正经东西犹如在屎里淘金。

但这里头埋藏着自己重振雄风的希望，无论如何不能轻易放弃。

这时，贝露卡插了句嘴。

【说起来，你明明这么弱，但治愈魔术是真的强，你是怎么发动的啊？】

【唔】

泽奥自己也很想知道。

【怎么说呢，就是那个吧，靠感觉什么的，每次快死的时候一着急就又活了，没啥规律可循】

【什么啊，完全听不懂】

泽奥流下一滴冷汗的同时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细心斟酌词句，反过来向贝露卡抛出自己的核心问题。

【我、我只是比较擅长治愈魔术而已，人家魔王直接就是不死之身】

【嗯嗯】

【一方面当作参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加深对魔王的了解，我比较好奇——不死之身和无限魔力的理论最早是谁提出来的？】

基鲁老人和贝露卡都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但如果能找到这一理论的提出者，再凭借勇者的特权和那位人物见上一面，说不定就能解开这一谜题。

贝露卡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她原本是一位很年轻却非常聪明非常优秀的女性，但却……不，正因为这样她才会被魔王的恐惧压垮吧。她在得出【魔王拥有不死之身和无限魔力】这个结论之后没过多久精神就出了问题，不断重复常人无法理解的言行，最终被学术协会流放，如今下落不明，有传闻说她已经自杀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就这么没了，泽奥仰天长叹。

你不要这么早就下定论好不好，魔王哪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啊，这个笨蛋啊。

【她的名字是什么，我想读一读她留下的研究资料】

【她在失心疯的那段日子里把自己的所有研究成果从数据库里全删掉了，纸质资料也都烧光了，完全无法复原……就好像要将自己得到的恐怖结论完全否定掉一样】

所以说你到底着的哪门子急啊，泽奥双手捂脸欲哭无泪。

【……你哭了？】

【没哭】

泽奥的眼角或许真的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也说不定。

【……还有希望。就算资料本身被她毁了，我还可以找找看有没有看过这些资料的人】

【所有相关人员的记忆都被删除了】

【这特喵的也太谨慎了吧？】

这个人精神不正常却过分慎重。不，或许正是因为精神不正常才会如此执着。

【为了避免造成混乱，她的研究内容就算在REX里也只有极少数人有资格接触，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当我们注意到的时候，所有研究员的记忆全都被删干净了；就算是我和七杰这些精神耐性比较高的人，也只是模模糊糊地记住了【魔王拥有无限魔力和不死之身】这个结论】

也就是说，能够解开泽奥身体秘密的人一个都没剩下。

【高层那边虽然还在努力修复数据，但我对此不抱期望，她不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可恶……】

明明只要解开始祖苏生魔术的秘密，对抗人类就可以多一份胜算的，怎么会这样。

贝露卡望着捶胸顿足的泽奥，目光变得既空灵又有些感伤。

【你为她的死难过到这种程度吗，你们明明都没有见过彼此的面】

【啊？】

贝露卡双手环抱闭上了眼，语气和表情似乎有些欣慰。

【那么，等你打倒魔王之后，到她的坟前亲口告诉她吧；这样一来，她一定就能忘记魔王的恐怖，在冥界安心地生活下去了吧】

泽奥想要的是研究资料，并不是对这人本身有啥特殊感情。但贝露卡入戏太深，一时间还真不好给她拉出来。

【——她的名字是布劳妮，一位被魔王残害致死的可怜的牺牲者，记住这个名字吧】

怎么就变成我的锅了，泽奥这样想道。

*

【泽奥大人收

追求强度的求道者集会】

泽奥结束了今天的早间修行，回到贝露卡的住所，发现了这样一封奇怪的信。

洁白的信封上只写了泽奥的名字和发信的谜之团体的名字。

泽奥产生了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当机立断将信封向客厅的垃圾箱丢去。

然而。

【阿拉，强会给你写信了啊，不读读看吗？】

(注：这里玩了一个谐音梗；日语里【强】和【教】这两个字在特定情况下读音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强会】可以读作【教会】，【强皇】可以读作【教皇】；这个梗的用法和含义类似于国内的【颅家学派创始人恐子】，后面不再一一标注)

恰巧路过垃圾箱附近的贝露卡小手一挥，将信截了下来。

【虽然我还不清楚写信的组织到底是个啥，但我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教会】

【你在说什么，追求强度的求道者集会，简称强会没啥问题啊】

【强会……？】

虽然读音相同，但写法和泽奥脑海中的教会有很大出入。

【这组织和教会有什么关系吗？就是千年前给勇者圣剑的那个】

【它们俩是一回事。当年的教会经过数次大胆豪放的宗教改革，演变成了如今的强会】

【这改革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千年前的教会非常腐败，改革势在必行；但泽奥凭直觉可以断定，改成现在这德行还不如不改呢。

【才没有不正经。在眼下这个魔王即将复活的紧要关头，社会面整体保持冷静、没有陷入恐慌可以说全都是强会的功劳】

【现在这德性算是冷静吗】

感觉全人类已经差不多疯到头了。

【虽然REX是以讨伐魔王为目标，汇聚各路强者的纯粹的暴力组织，但强会不是这样的。强会的宗旨在于赋予每一个人的心灵以勇气，和哪怕没有力量也不屈服的斗志】

【既然这样，为什么组织的名字却如此暴力？】

【强会的强是指内心强大。就算硬实力不够，只要调整好心态、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那也算为讨伐魔王做出贡献】

回想起来，第一天逮捕泽奥的警官也说过类似的话。

原来如此，这样的思想是从教会——强会得来的啊。

虽然这组织的名称很有槽点，但干的事情意外地还挺不错。

然而，绝对不能对这个时代任何事物的道德水准抱有丝毫期望。

【那应该就是物理层面的调整心态了吧，把人的脑子切掉一块，让人的生理结构无法产生恐惧之类的】

【你逗我？哪有这种的啊。那样子就算不害怕了也称不上内心强大吧】

怎么搞的好像我反过来成坏人了似的。

【那就是洗脑催眠一类的精神干涉……】

【REX的市民谈话室是有提供这样的服务，但强会主张【靠自己的意志超越魔王的恐怖才能算是真正获得了勇气】，不推荐人们那么做】

哦呀？泽奥有些意外。

还不能掉以轻心。虽然不能掉以轻心，但从它们反对洗脑心理辅导这点来看，这组织多少有些可取之处。

贝露卡继续说道。

【说起来，强会对赛博格之类人体改造技术的大规模推广也表达过担忧，认为太过依赖科技会削弱人类本身拥有的力量】

哦呀哦呀？

泽奥不禁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啊，那种手段全都是歪门邪道，你们这不是很懂吗。

【……这一圈听下来，我怎么感觉强会和REX完全是敌对的呢？】

【只是组织的行事风格不同而已。REX收容强者，强会救济弱者，两边的立场是不同的。包括我在内，REX里也有不少人反对这种只能量产杂鱼的玩意】

泽奥将手搭在下巴上思考起来。

仔细想想也是，自己复活以后接触过的警察一类的公职人员几乎全都和REX有关。

(也就是说有这么一种可能，一般老百姓里头还是正经人居多……？)

泽奥刚想到这里，就看见贝露卡撕开了信封。

【我说，你怎么擅自就给拆了……】

【反正你也没打算要，我看看有什么关系？多半是劝弱者入教的宣传小册子，但偶尔会带点赠品】

【赠品？】

【没错，特别有意思我告诉你——】

贝露卡突然停下了。

信封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宣传手册，而是一张纸片。

【……！】

贝露卡看到纸片上的内容，惊讶地瞪大双眼。

【你怎么了？】

【呼……没想到那个传说是真的啊……】

【恭喜您正式就任勇者之位，请允许我们向您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我们希望将本教保管的初代勇者阿尔兹大人的遗言传达给您，请择日前来总部一叙

我等全体信徒一道，恭候勇者大人大驾光临】

泽奥读完信后略微有些心惊。

【初代勇者的遗言？】

【故老相传，强会内部保存着初代勇者大人留下的遗言，等待着传达给下一位勇者的那天】

【……靠谱吗？】

【信都送到你手里了，应该是真的】

泽奥认为遗言大概率是假的；如果勇者真的留下了什么正经东西，如今人类对魔王的认知怎么可能离谱到这种地步。

但就算考虑到这一点——

(那家伙临死之前说了些什么我还是很在意啊……)

万一这遗言是真的呢。

为自己没能完全杀死魔王泽尔菲利奥而懊悔，向未来的人类谢罪等等；如果初代勇者的遗言是像这样偏负面，泽奥内心的愤懑就能多少缓和一些。

泽奥自从复活之后无时无刻不在经受整个世界的摧残，如今终于碰上一件好事了。

【……呵呵，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勉为其难过去看看吧】

泽奥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根据贝露卡的描述，名为强会的组织和REX相比多少正经一些，去一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遗言是假的，就当听个乐呵也没啥损失。

【哦！那感情好！我和你一起去！】

贝露卡兴高采烈地举起小手。

【哈？你跟去做什么？】

【有什么不好嘛，那地方非常适合打发无聊】

贝露卡冲向衣柜，一边哼着歌一边挑选外出的衣物。

【去强会打发无聊……？】

【啊，对了】

贝露卡转过身指向泽奥。

【你是以勇者的身份正式拜访，衣服要穿得正式一些】

【哼，真是麻烦。穿身铠甲再披个披风就差不多了吧】

【运动背心】

【哈？】

【我建议你穿运动背心】

*

强会！~The Power Chruch！！！~

泽奥和贝露卡来到一栋高达数十层的摩天大楼前；整栋大楼上细下粗，比起大楼更像是一座高塔；门口立了一块大牌子写着这样的文字。

然而槽点并不只有这里。

大楼面向出入口的一侧设置了大型落地窗，外面的人可以看到建筑里面。

在那里的是——

多到数不清的哲♂学壮汉。

肌肉，肌肉，肌肉，不论从哪里看哪里都是一望无际的肌肉。形形色色的壮硕猛男和钢铁型男不是在奋力撸铁就是在激情摔♂跤。

【这里是哪？健身房？】

【外头不是写着强会吗】

泽奥穿了一件运动背心，贝露卡穿的是一身分体运动服。

这一幕泽奥能看懂却无法理解，一定是打开方式有问题。

进入大楼后不远处还有一块看板，上面这样写道。

【活动预告】~有刺铁线硬核赛 最强信仰花落谁家！？~

意义不明。

这个活动概括来说就是虔诚的信徒(斗士)们戴上面具，一边向神明献上打倒魔王的祈愿一边在带倒刺的铁丝网围成的场地内进行拳拳到肉的殊死搏杀；另及，强会针对比赛结果举办了特设赌局，全部收益将在统计结束后捐赠给魔王抹杀特别财团。

【嘿诶，你对摔跤有兴趣吗？】

【没有，一点都没】

【那你还盯着看了那么久？】

【……强会不是一个扶持弱者的宗教组织吗？怎么又是肌肉又是摔跤还要见血的？】

除硬核摔跤外，牌子上还写了一个徒手格斗积分赛这种和宗教二字严重不搭的厮杀活动。

虽然像赞美歌合唱一类和教会沾点边的活动多少有点，但泽奥仔细一看，发现规则那栏写着【声大者赢！旋律音准都不重要！锻炼腹肌和深层肌肉赢取胜利吧！】，堪称对赞美歌这一理念最无情的亵渎。

【强会所宣扬的内心强大——就是肌肉】

贝露卡这句话把泽奥给整不会了。

【肌肉不也是物理层面的力量吗……？】

【那我问你，和魔王战斗的时候肌肉有用吗？一点用都没。在魔力这种压倒性的强大力量面前，肉体的那一点点差别算什么】

千年之前可不是这样的，那时肉体力量才是主流；人类刚接触到魔力的时候，开发出的第一个用法就是强化臂力。

【实战中毫无作用，甚至只能算作误差；但哪怕拥有的力量如此微小也不放弃，不断精进不断提升，这不正是内心强大的体现吗？】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服力却意外地强。

【事实上，强会的绝大多数信徒都是没有魔力的，但他们聚集在强会的教义之下、每日信仰(锻炼)风雨无阻，这才养成了不屈不挠的强韧心灵】

【这说白了不就是把脑回路全都练成肌肉然后就啥都不想了吗……】

【顺带一提，强会举办各种活动的收入几乎全都变成了讨伐魔王的军费，他们做出的贡献毫无疑问是实打实的】

脑壳疼。

泽奥皱起了眉。

【你说宣传册会附带的赠品，难不成是……】

【没错，就是活动的免费入场券，而且拿着那个还能去特别观众席，位置很靠前的】

难怪她非要跟过来，这里也算是某种娱乐设施了。

【够了，听完遗言就回去吧】

入口的自动门刚打开一半就有一股浓烈的猛汉气味扑面而来；前台接待是一位身穿修女服的中年女性，肩部线条孔武有力不似常人。

【欢迎光临，贝露卡大人和……这位先生有些面生呢，您是想要入教吗？】

【我是来听初代勇者留下的遗言的】

泽奥单刀直入，将强会寄给他的信递了过去。

中年女性脸色骤变。

【也就是说，你就是那位……】

【没错，他就是突破了【选定仪式】的圣剑勇者泽奥】

听到贝露卡的介绍，中年女性闭上了眼，将自己的双拳在肚脐左右的位置碰在一起。这大概是某种祈祷动作，但看上去实在太像健美姿势了。

【让二位久等了，这边请】

中年女性将两人引导到了楼里某处，那里有一条通向内部的狭长通道——

——以及一个挡在正中间的巨大人体雕像。

雕像的右半边身体是侵略性十足的粗犷肌肉，左半边身体是的刀劈斧凿般的精壮肌肉，就好像把两个毫无关联的人各劈一半拼在一起一样，看上去非常诡异。(注：什么阿修罗男爵)

【这仿佛看一眼就会让人陷入疯狂的东西是什么鬼？】

【这是力神大人】

【轻而易举地抛出了意义不明的词汇呢】

泽奥的脑壳又开始疼了。

【力神大人的右半边身体象征力量，左半边身体象征技巧，技力兼备，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强会就信仰这鬼东西？】

【不，强会信仰的是最纯粹的力量本身，力神大人只是信仰的化身之一；确切来更接近于强会官方公认的形象大使，活动之余供游客拍照的场合居多】

【这样哦】

一辈子用不了一次的无聊知识增加了。

【那为啥这雕像非得放在正中间挡道？】

【这是信仰力认证】

【算我求你了，请用我能听懂的语言大致描述一下】

【所谓信仰力指的就是臂力，只有不用任何魔力、单凭信仰(臂力)就能将雕像移开的人才有资格通过这里】

【结果还是靠蛮力硬上哦】

泽奥敲了敲力神雕像，发现它的材质既不是铁也不是铜，而是这个时代特有的某种未知合金。

(凭我的力气多半搬不动……用魔力吧)

如果说这个雕像的重量在纯粹的臂力能搬动的范畴之内的话，哪怕弱小如泽奥，给自己加个肉体强化之后也还是有戏的。

就在泽奥给自己加了个BUFF后碰到雕像的那一瞬间。

【啊！不要！】

【诶】

雕像炸了。

泽奥在至近距离被耀眼的闪光和猛烈的爆炸冲击波炸没了一条命；虽然很快就在谜之魔力的作用下完全复活，但还是被炸飞到了大楼之外。

【喂！刚刚那是啥！】

泽奥灰头土脸地拨开废墟钻了回来。

【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用魔力了吗。力神像里面装了指向性炸弹，一旦感知到违规行为，当场就会和不敬之人同归于尽】

【这违规惩罚也太硬核了】

【那是肯定，魔力违规(服用兴奋剂)在教义里是天诛地灭的重罪，这下难办了……】

贝露卡皱起了眉环视四周。

只见健身房里所有肌肉男全都围了过来，对泽奥投以侮蔑的目光。

【看到了吗？那男的竟然在圣地犯下了魔力违规(服用兴奋剂)之罪】

【当着我们这么多信徒的面，真敢干啊……】

【他把我们的教义当什么了】

【给我向肌肉道歉】

肌肉男们骂骂咧咧地收紧包围圈。

现场的气氛愈发躁动，泽奥做好了被这帮人胖揍一顿的觉悟。

就在这时，门的另一侧冲出一群神职人员。

【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身上穿的不是神父服就是修女服，一个个高大威猛虎背熊腰。

前台接待的中年修女走上前来。

【这位新勇者在做信仰力认证的时候触发了违规反应……】

【什么？泽奥大人，这是真的吗？】

其中一名身高两米以上的光头神父走出队列，以沉稳的声线和态度向泽奥发问。

【是真的……我不知道这件事后果如此严重。如果伤害到了诸位的心情，请允许我道歉】

泽奥将内心的恐惧强行压制，硬着头皮解释了起来。

【这家伙在山里长大的，什么都不懂】

贝露卡也在一旁帮泽奥圆场。

此时非常令人意外的是——光头神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是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诶？】

泽奥本以为自己会被活剐或凌迟，没想到居然啥事没有。

【比起那些，刚刚的爆炸有伤到您吗？】

【没、没有】

【不愧是勇者大人，在那种规模的爆炸下竟然毫发无伤——为了防止同样的事故再次发生，从今往后再有人挑战信仰力认证的时候一定要把各种后果都讲清楚。下意识地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对我们的教义了如指掌，我们不知不觉变得傲慢了啊】

何等绅士的应对啊。

虽然从往神像里装炸弹这事可以看出这帮人也不是啥正经东西，但和这个时代的其它危险分子相比已经好不少了，起码没有一上来就开片。

【对了，我今天是来听勇者遗言的】

听到泽奥的话，光头神父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感谢您今日大驾光临，但是……】

神父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泽奥已经理解了，其源头来自背后那一大帮虎视眈眈的肌肉男们。

【向新任勇者大人传达初代勇者大人的遗言是我们强会的夙愿，但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信徒们恐怕无法接受……】

【……所以呢，遗言我听不到了？】

神父苦恼地低下了头。

【实在很不好意思……我们本打算尊重初代勇者大人的遗志，将遗言尽早传达给您；但眼下信徒们的情绪需要安抚，等到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改日再叙可以吗？】

算了，无所谓。

泽奥想听初代勇者的遗言完全是为了找点乐子，并没有多迫切，哪怕没听到也没什么——

【这可不行，你身为勇者哪能这么憋屈。一定要让所有强会信徒全都发自内心地对你服气，在掌声与喝彩中接受遗言才行。】

贝露卡先泽奥一步定了调子。

【真是的，哪有那么费劲啊……强会本就是为了你这种魔力的弱者而存在的组织，你只要老老实实地说上一句【我从今往后一定努力加深信仰(锻炼)】就能博得不少好感的说】

她一定是打算在短时间内为泽奥大量引流，把生米强行煮成熟饭，从而为自己的引退铺平道路；这小妮子刚刚那一通牢骚的背后逻辑非常好懂。

但你发牢骚就发牢骚，为啥不仅一脸坏笑、笑得还越来越屑？

【这样的话……就只能用那一招了】

贝露卡一边说一边冲向附近的一台拳击机。

这台机械上方有一块显示屏，可以将拳击的力度转换为数值，列在排名表里。

贝露卡走到机器正前方，抬起了手。

一拳淦碎。

贝露卡的小拳头接触到中央打击区的那一瞬间，整台机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中喷出黑烟和电火花，然后彻底不动了。

泽奥看傻了

贝露卡刚刚一点魔力都没用。

【呵呵呵……啊哈哈哈！杂鱼肌肉男们感觉如何啊！你们的努力是没用的！没用的肉块就算鼓得再高，在我这个绝对强者面前也没有任何意义！懂了吗！】

贝露卡一边高声大笑一边将一整排最重的杠铃连横杠带铁饼一起拧成麻花，当然也没有使用魔力。什么鬼，这丫头就算不用魔力都这么离谱的吗。

不——比起这些。

【那家伙想干什么……？】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本来已经说好了先让信徒们冷静下来再说，你甚至着急到哪怕一天都不想等吗。

【这难道是……信仰决斗演出(Fighting Performance)！？】

光头神父突然解说了起来。

【啥啊那是】

【是我们进行信仰决斗(Fight)时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决斗双方分为正义信徒(Justice Fighter)和恶役信徒(Hell Fighter)两个阵营，由恶役阵营以各种手段进行挑衅】

【然后呢】

【这场演出也算是一个【约定】，决斗结束后双方阵营和解，之前进行的一切挑衅不予追究……也就是说，贝露卡大人想把您之前的失态包装成演出的一部分】

【嗯……？等一下，这也就是说】

挑衅是决斗的前戏。换言之——

【卑鄙？不敬？我看你们就是嫉妒！不服的话你们就一起上吧！由我这个人类最强者所认可的大弟子——新勇者泽奥来做你们的对手！】

(插图)

信徒们全都兴奋地高声咆哮起来，场面极为火热。

贝露卡淡定地走了回来。

【呼，总算是给圆回来了，接下来只要你决斗的时候把信徒代表放翻就万事OK了】

【……哈？】

你都做了什么啊。

【贝露卡大人，真是完美的临机应变，在下心悦诚服。没想到您竟然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全都纳入演出——那么让我们来讨论比赛形式吧，我推荐最为王道的【原罪一切不问(Vale Tudo)】，您意下如何？】(注：无限制格斗)

光头神父淡定地推进话题。

【这样比最热闹，我没意见】

【泽奥大人，这种赛制认可除魔力外的一切战术手段，您可有异议？】

我意见大了，泽奥气得浑身发抖。

【等一下，我从一开始就没答应上台打比赛。初代勇者的遗言我也不听了，我可以走了吗？】

强会信徒爱认不认，老子不伺候了。

【泽奥大人，请您放心】

光头神父突然小声说道。

【我们强会希望在信徒们认可的前提下尽量平稳地传达初代勇者阿尔兹大人的遗言，只要您赢下比赛就可以了。换句话说——】

神父突然如忏悔一般摆出了祈祷(健美)姿势。

【强会代表由我负责挑选，我会尽量挑选有意让您获胜的信徒参赛】

【也就是说……打假赛？】

【这都是为了夙愿和信仰】

既能保证生命安全又能赢，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老实说事情变成这样，就算泽奥今天想走，外头那帮热血上脑的肌肉猛男估计也不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没问题】

【非常感谢。我们要进行一些准备，请两位移步最顶层的神圣斗技场(Saint Battle Arena)准备室稍等片刻】

虽然泽奥很想吐槽一个宗教设施最顶层建这玩意真的没问题吗，但这次就不计较了。只要打一场假赛就能平安走人，还有初代勇者的遗言等好礼相赠。

贝露卡看上去似乎兴致勃勃，从刚才开始嘴角一直带着笑。

【嘿嘿，这会是一场有趣的比赛……】

【输赢都提前说好了能有啥意思？】

你猜？贝露卡不知为何又笑了。

*

强会提出的比赛形式是可随意换人的五对一自由赛。

虽然是五对一，但并不是五个人同时打一个。强会的五名代表在同一时段只能上场一人，如果想换人需要触碰边绳；一旦场上的选手被判定为击倒(或死在场上后自动发动了苏生魔术)，比赛就结束了。

【原来如此，打假赛一对一太过明显，所以才要增加人数混淆视听啊】

就算泽奥一直占上风，但如果每名强会代表都是在一番苦战之后被换下场，场面也不会太过无聊。

【哼嗯~五对一啊。强会的想法很有趣呢】

贝露卡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读着比赛规则。

【拜此所赐，比赛时间感觉会拖很久……如果遗言没能让我满意，我可饶不了他们】

希望初代勇者临终前的表现狼狈一些，否则这一整天浪费得也太冤了。

泽奥在准备室里无聊地切换了好几种抖腿姿势，终于等到了强会的工作人员过来叫他们上场。

两人沿着漫长的通道走向祭坛(赛场)，通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了行军曲一般雄壮的音乐。

【入场曲我帮你选了一首】

【随你】

舞台烟花头前引路，泽奥走出通道站上了擂台。入场曲由强会圣歌队现场演奏，大只佬们鼓捣乐器的样子可说是强而有力。

【【力】之阵营选手入场！勇者泽奥————！！】

实况解说员喊得声嘶力竭。

嘘—！虔诚的信徒们不是中指朝上就是拇指朝下，全场一致喝起了倒彩。这边建议在锻炼肌肉的同时提高个人修养，好好学一学如何为他人着想。

【接下来是【技】之阵营选手入场！超圣战队·神罚(Saint Punishment)五连者！】

五个人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声中登台亮相。

之前见过的光头神父，戴面具的摔跤手，双手缠着染血绷带的鲨鱼牙修女，拎着酒瓶的武僧老头……还有一个人藏在同伴身后，影影绰绰看不太清。

这帮人不管怎么看都是来搞笑的，但无所谓了，反正都是演。

【就由我来打头阵吧】

首先站上擂台的是光头神父。

当初提出打假赛的人就是他。如今他亲自出演强会代表，对泽奥来说也挺方便。双方都适度地比划两下，把气氛炒热就可以了。

泽奥也双拳相碰，摆出了战斗姿势。

【没啥，放轻松，平常心对待】

自发担任泽奥助手的贝露卡像模像样地说了些什么，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勇者泽奥大人，能以这样的形式和您一战，在下诚惶诚恐的同时也感到荣幸之至。请多指教】

开赛的钟声敲响之前，光头神父向泽奥伸出了手。

虽然自己演的是反派，但也没必要入戏太深。为了今后少点麻烦，泽奥不假思索回握过去。

突然，泽奥感到手心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啊……！？】

泽奥这才发现，光头神父掌心里竟然藏着图钉。

【你上当啦蠢货！】

光头神父见偷袭得手，当即从嘴里喷出一口毒雾糊了泽奥一脸。毒雾的刺激程度堪比催泪瓦斯，泽奥被迷得睁不开眼。

直到这时，开赛的钟声才堪堪响起。

【等、等一下！比赛还没开始呢怎么就打上了！】

听到泽奥的喊声，裁判一边将一沓分量十足的钞票揣进怀里，一边摇了摇头示意比赛继续。

【我早就告诉过你！认可除魔力外的一切战术手段！其中也包括收买裁判！】

光头神父跟上一记抱摔，将泽奥向己方阵营扔去。

【神圣套索击！】

泽奥还没落地就被蒙面摔跤手两条猩猩般的手臂锤中鼻梁，整个人狠狠地砸在地上。面对二打一这一明显的犯规行为，裁判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呵呵呵……假意和对手约定好打假赛，其实是为了让对手大意而设下的陷阱，像这样的情报战也是胜负的一环啊。身为神职人员，我们虽然很想将初代勇者大人的遗言拱手奉上，但终究还是无法背弃毕生的信仰】

开什么玩笑。

你们分明是在借比赛的名义搞公开处刑。

亏我之前还以为你们是什么正经东西，这副愚蠢又丑恶的嘴脸和其它人类没有丝毫不同，全都死不足惜。

泽奥躺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时候——

【喂—，休息得差不多了就站起来吧，比赛还没结束呢】

【嗯……？】

听到助手贝露卡的喊声，泽奥察觉到了不对。

刚刚的攻击虽然很重，但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疼。自己不仅头和身体没有分家，甚至连意识都还是一如既往地清醒。

【居然扛住了我们的初见杀，有两下子】

【God Damn】

自己被一套连招都打成这样了为啥一滴血都没掉？这一幕不仅看呆了对手，完好无损站起身的泽奥自己也很疑惑。

泽奥的复活基于魔力，一旦发动就会当场失去资格，眼前的异状和泽奥的不死之身并无关联。

【我没说错吧，这会是一场有趣的比赛——如果不用魔力、单纯地比拼身体，你一点都不弱】

【诶】

【你还有空东张西望！？】

鲨鱼牙修女飞扑过来。虽然泽奥双臂交叉挡下一击，但没想到修女竟然顺势一口咬在泽奥胳膊上。仔细一看，修女嘴里镶满了锋利程度更甚陶瓷刀的人造牙齿。

【呃啊啊啊啊啊！】

很痛，胳膊都出血了，仅此而已。

【什么情况？鲨鱼修女的撕咬攻击可是能从物理和精神两个层面对对手造成巨大打击的绝招……为什么伤害只有这么点？】

观众席前排的信徒们难以置信，纷纷拍案而起，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面额不等的赌券。

【我来助你！】

武僧老头抡起酒瓶朝泽奥的后脑勺打了过来。然而瓶子都碎成渣了，泽奥的脑袋连个口子都没擦破。

【……原来我这么皮实的吗？】

泽奥摇了摇头，将头上的酒瓶碎渣抖落下去。

【如果不算魔力的话，是这样没错。像我和七杰这些人天生魔力量很高，为了适应强大的魔力，我们的身体也很强；但你的魔力量明明跟垃圾一样，身体能力却高得异常，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听到这里，泽奥明白了。

自己复活之后被各种事物打击得太过严重，忘记了重要的事情。

(对啊，仔细想想……我可是魔王，和人类天生不在一个层次上。只要不用魔力，我怎么可能会输……！)

就拿先前贝露卡打坏的拳击机和杠铃来说，由于都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泽奥下意识地以为这些东西一定很重很结实、自己做不到；但现在看来，换了泽奥说不定也能做到那一步，不，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可以，早就该试一试的。

当然了，一旦算上魔力、泽奥还是那个最菜的杂鱼，但在这个舞台上不用管这些。

【呵呵……强者们啊，你们在客气些什么？取了强会这般霸气的名字，却连在我身上打出有效伤害都做不到，你们就这点水平吗？】

暌违千年的从容和骄傲回来了。

泽奥将挂在自己胳膊上的修女像一条破抹布一样甩到一边，走到擂台正中，旁若无人、毫无防备地张开双臂。

【无力，实在是太无力了。你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我可是魔……魔王都不放在眼里的勇者！绝对不会输给你们这群无赖！哈哈哈，怎么样怕了吗？】

泽奥的情绪愈发高涨。

复仇之时已至，至今为止积攒的全部压力我要在你们身上狠狠地发泄出来。

【你放屁！】

鲨鱼牙修女突然飞起一脚，正中泽奥胯下。

唔哦，泽奥呻吟一声蹲了下去。

【裁判！就是现在！快宣布比赛结束！】

光头神父急忙催促收了黑钱的裁判吹黑哨。

【胜负已F……】

裁判突然口吐白沫倒在拳击钟前，露出了他背后散发出浓烈杀气的贝露卡。

【哗！裁判突发恶疾无法战斗了！】

【卑、卑鄙……！】

【亏你有脸说】

咔的一声，完全恢复过来的泽奥一记鹰爪扣住了神父的光头。

【全都给爷死！】

泽奥将光头神父整个人抡了起来，如龙卷风一般高速旋转，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摔跤手、修女和老头打得满天乱飞不省人事。

那叫一个爽。

(啊啊，就是这个……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我果然是天生的魔王……！)

泽奥的双眼有些湿润，一定是最开始毒雾的后劲还没过。

视线范围内敌人全部消失，泽奥将光头神父随手丢出场外。

然后他拍了拍手。

【呼，这样就结束了，是我大获全胜。又打扫了些无聊的垃圾啊】

下次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的，泽奥发自内心这样想。

泽奥复活之后还是第一次找回属于自己的自尊，没想到竟然是多亏了教会。这一波宗教改革改得好，可以给满分。

【那家伙怎么回事，如此轻松就干掉了超圣战队四个人……】

【既没用武器也没收买……】

【RNM退钱】

观众席骚动了起来。

事件总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只剩下听取勇者遗言这一件事，然后就能回家。

【还、还没结束】

泽奥扭头一看，发现奄奄一息的光头神父奋力向擂台爬了过来。

【哼，明明只要睡过去我就能饶你一命，非要我把你打到再起不能吗？】

【不，我的实力远不如你，但我们超圣战队还剩下最后一名成员没有败——修女琉璃】

【咿】

敌方阵营附近有个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泽奥定睛一看，发现了一名既没有肌肉也没有战意的年轻修女。

【我已经不行了，接下来拜托你了】

【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大家不是都说好了我只是来凑个数！不上场也没关系的吗！】

修女的头都快摇出残影了，麦田般颜色的金发弄得一团乱。

【修女琉璃，如今裁判已经倒下了，除你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让这场比赛走向终结。就算你再不情愿，对面那个凶狠残暴的敌人也会二话不说冲上来将你淦碎】

【咿，请不要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

【战斗吧，否则你的一切都会被夺走、被毁灭。回想一下你日益精进的信仰和对魔王的憎恶，把你的对手当成魔王……】

【呜呜，魔王好可怕……】

【喂】

泽奥看不下去了。

【我没有欺负弱者的兴趣。小丫头，不想打就赶紧滚，我不为难你】

泽奥摆了摆手，但已经晚了，修女琉璃抱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发抖。

【泽奥，小心点】

【啊？】

【前面四个只是开胃菜，对上那个修女琉璃一定要用全力，哪怕稍有疏忽你就会死】

【开玩笑吧？就这能有啥——】

泽奥突然感到不寒而栗。

身后传来一股压倒性的杀意，泽奥战战兢兢地扭过了头。

只见修女琉璃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了擂台，口中喃喃自语。

【……魔王，可怕。所以，杀掉。杀掉就没有了。没有了就不怕了】

只见她迈着醉酒般踉跄的步伐，晃晃悠悠地向泽奥走来。

【你……是魔王吗？】

她的语气仿佛半梦半醒，眼中没有高光。

泽奥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但好不容易取回的骄傲不允许他退让。

【是又怎样】

【请你消失吧】

一记重拳打来。

泽奥交叉双臂防御，却没有完全挡下来。

这一击力度之大甚至造成了贯穿伤害，将泽奥掀飞到擂台边缘。

【嘎、啊……！】

数次急促的喘息过后，泽奥拉着边绳站了起来。好危险，刚刚若不是在最后关头偏移重心改变了受力，自己的内脏搞不好要被打爆一两个。

【她是七杰之一的【暴力】琉璃，平时作为第二人格隐藏在品行端正又胆小的修女琉璃身体里，只在主人格遭遇危机的时候显现】

【靠！居然是七杰！你倒是早说啊！】

【不仅如此，她还是强会这一代的女强皇，这些事情主人格都是不知道的】(注：什么迪亚波罗)

呼嘶，七杰琉璃发出了蛇一般的吐息声。

紧接着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哪怕强如泽奥也是左支右绌危机连连。

虽然形势不容乐观，泽奥却从对方的身体里感受不到一丝魔力。

【……这家伙真的很强吗？】

【单论破坏力是七杰最弱】

【果然是这样啊。她力气不小，但我感觉她和我的实力差距并没有其它七杰的那么大】

泽奥说到这里又想起了那个不会擦屁股的货，也就是七杰迪肯多。如今七杰自己已经见过六个了，只有他别具一格。

【但琉璃是七杰中唯一一个有可能战胜我的人，她的威胁不容小觑】

【这是为什么，你不是人类最强吗？】

【觉醒状态的琉璃不仅肉体强度和我对等，还拥有能让接触到的物体魔力失效的特殊体质。我上次和七杰全员战斗的时候，一上来先用拳头打出物理真空波让她第一个退场，别的啥都顾不上管】(注：什么上条当麻)

兄弟们有挂。

强会崇尚的是魔力之外的力量，她在无意识中不仅形成了狂信徒般的第二人格，甚至还得到了与之最适配的能力吗——

【唔喔！】

眼下容不得多想。

琉璃从天而降，一记强烈的下劈斩在泽奥上一秒钟待的位置上。

这招破坏力惊人，整座擂台被打出一个大坑。

(但是，还没到应付不来的程度……！)

泽奥紧握双拳。

泽奥在魔王时期积累的实战经验不少。如果无视魔力差距，花点时间压制住她不成问题。

【为什么要逃呢……？请你不要躲……你不死比赛就不会结束，请你配合一些……】

琉璃如亡灵一般向泽奥飘来。

或许是神志不清的缘故，她的动作直来直去非常单纯。

这种情况下，最优的解决手段是打防守反击；先在极限距离躲过攻击，然后顺势出重拳攻击下颚、将她打昏过去。

琉璃的姿势变了，她要冲上来了，就是现在——

【嗯？】

泽奥施展身法的时候突然失去平衡，脚一滑倒在地上。

——泽奥的余光发现光头神父手里拿着一把水枪，正在朝自己脚下射润滑液。

【你特码！】

【这是团结的力量！强皇冕下就是现在！】

接下来的攻击已经躲不掉了。

穿透肋骨，击碎心脏。

琉璃打出了一发完美的穿胸攻击。

并且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泽奥的肉体没有恢复。

原本会在泽奥濒死时为他治疗的谜之魔力被琉璃无效化，这是货真价实的致命一击。

一股铁锈味涌上喉间。

(糟了……)

大限将至的泽奥感到眼前的一切全都变成了慢动作。

【不好！】

贝露卡慌忙从场边冲了过来；本应快到看不清的她一举手一投足，如今的自己看得一清二楚，真是不可思议。

【啊哈，魔王，死掉了……】

发出精神不正常笑声的琉璃，赢了钱欣喜若狂的信徒们，还有天花板上大灯发出的光。

泽奥的意识逐渐远离身体，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暗。没错，冥界昏暗的光景千年来从未改变，这正是自己曾在里面徘徊许久的黑暗之海。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微弱。

谜之魔力的再生效果被魔力无效化能力干扰，无法发动；由于泽奥没有再生，谜之魔力的注入过程也就没有停止，魔力就这样越积越多。

消失了也好，被无效了也罢，总之绝对不让你死。

近乎无穷无尽的魔力就跟不要钱一样死命往泽奥的身体里怼，泽奥离死亡越近，注入进来的魔力就越猛。

魔力的流势无止尽地变强。

终于，突破了某个极限。

浊流般的漆黑魔力从泽奥体内喷涌而出。

庞大的魔力直冲云霄，将天花板开出一个大洞后在空中散去。

距离最近的修女琉璃被当场吹飞，不省人事。

泽奥本人也被反作用力推进地板里动弹不得。

全场沉默。

刚刚的魔力转瞬间就强行突破了连人类最强者贝露卡都要警惕三分的修女琉璃、她那无敌的魔力无效化能力，规模之大闻所未闻。

【失……失去资格！】

观众席突然传来这样的喊声。

虽然武器也好行贿也罢全都无所谓，但使用魔力是强会内部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泽奥眼看就要失去比赛资格。

【……诸位请等一下】

这时提出反对的是光头神父。

【本竞技场一旦感知到信仰者(斗士)使用魔力就会自动令其失去比赛资格，为此设置了魔力观测仪器。然而根据观测结果——刚刚的魔力波形和勇者泽奥大人并不匹配，也和修女琉璃无关】

【也不是我】

贝露卡摆了摆手撇清关系。

【泽奥大人，请问刚刚的魔力究竟是什么？】

【……】

泽奥与其说无法回答，倒不如说是——

【啊，这家伙翻白眼了】

——精神恍惚，就快晕过去了。

贝露卡见状，抄起一瓶矿泉水倒在泽奥脸上。

【噗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我才想问呢，刚刚那股惊人的魔力是什么情况？】

【魔力……？】

【就是你被琉璃击倒之后，从你胸口附近喷出的黑色魔力涡流，还记得吗？】

泽奥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还没从死亡的威胁中恢复过来。

泽奥的记忆中断在了眼前发黑、瞥见冥界的那个时段。

(原来是这样啊。那个时候……)

泽奥的灵魂在落下冥界的途中遭遇了海啸一般的魔力逆流，硬生生把他推了回来，胸口喷出来的那点只能算余波。

(冥界拒绝了我……？)

冥界是所有灵魂的安息之所。如果将每个个体的灵魂比作水滴，冥界就是无数水滴汇聚而成的海洋；从这个角度来看，冥界可以被定义为【一个巨大的灵魂】。

换言之，冥界存在某种程度的意志。

经过泽奥长达千年的观察，发现冥界的意志并不像人类那样复杂，反倒和草履虫差不多。每当有灵魂从现世落下，就会被它美美地暴风吸入；灵魂的杂质会被它在体内消化掉，留下最纯粹的部分和它融为一体。

所谓杂质指的是个体灵魂的记忆和自我意识。

这样一想，泽奥可以算是一块数百年来既消化不了也排不出去的顽固结石。

冥界草履虫再也不想见到这鬼东西，自然会不惜代价让它滚得越远越好。

(也就是说……)

不死之身是冥界拒绝自己这一内因的表象；冥界以其无限的魔力阻止泽奥进入，间接达成拟似的不死。

【喂？你没事吧？好点了没？】

贝露卡走到泽奥身前，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身体状态。

【啊，哦，我没事】

【那就好。那股魔力到底是什么啊？】

【那个是……】

那是魔王泽尔菲利奥的始祖苏生魔术的附加效果——这话一旦说出口自己眨眼就没，一定要想办法蒙混过去。

【对、对了，那是神明的加护一类的东西，毕竟我是勇者嘛】

泽奥急中生智找到了借口。

勇者受到神明加护这一说法早在千年之前就是大家公认的常识；更不用说这里是教会、哦不、强会，这帮信教的就好这口，一定能行。

【我们无法接受】

光头神父代表强会提出质疑，摔跤手、修女和老头站在他的身后，琉璃晕过去了还没醒来。

【无法接受是指什么】

【本次对决是一场既神圣又公正的仪式，没有任何对神明不敬的地方。公正的神明是不会介入人类之间的较量的】

神父如此断言道，他的眼神十分坚定，没有一丝阴霾。

原来如此，你的想法我理解了，但是——

【你看你们又是毒雾又是群殴还收买裁判、搞情报战欺骗对手，为所欲为也要有个度啊……】

神明但凡有一点正常人类的脑回路，没把你们制裁了算他脾气好。

【……神明不喜欢我们的战斗方式？】

【要说喜欢还是讨厌，我觉得应该更偏后者吧】

如果真有神明好这一口，那毫无疑问是邪神，不值得信仰。

大受打击的神父抬头望向天花板的大洞和对面的星空，一时间沉默不语。

【……以前，我们曾经经历过允许在信仰决斗中使用热兵器的时代】

光头神父的语气如同在神前忏悔一般。

【当时最时兴的战术是在擂台下安装炸弹并在对手入场的时候引爆，回想起来甚是怀念。但随着这样的比赛一场场进行，我们发现自己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你们倒是发现得再早点啊……没错，像是人类最低限度的伦理观念什么的】

【那就是收入】

泽奥一个踉跄差点跪地上。

【能上台打比赛的人越来越少，就算上台了也是不到一秒就被炸下来、没有任何看点，到后面甚至连修复擂台的钱都拿不出来，整个组织一度无法维持下去。现在看来，那毫无疑问是神明向我们这些的愚昧之人降下的天罚】

【前面铺垫太长了我不想听，说重点行不行？】

【在那之后我们对武器杀伤力进行了限制，增加了比赛的可观赏性，从而收获了更多的信徒、收入、赞助费和播放授权费等等。我们本以为增加的这部分收入代表神明对我们的表现感到满意——但现在看来，我们的改革还远远不够】

光头神父无视了泽奥的吐槽，自嘲般地笑了。

【堂堂正正地徒手格斗才是王道。我们打算将勇者泽奥大人、以及引发奇迹的神明大人带给我们的启示写进教义之中】

说到这里，光头神父再度向泽奥伸出了手。

虽然此时的他已经没有敌意了，但咱就说握手之前能不能先把手里的图钉扔了？

在泽奥的惨叫声中，摔跤手、修女和老头也十分自来熟地走了过来。

【Hey，nice fight，nice fight】

【小子挺行哈，下次有机会再战】

【酒也请你喝】

虽然这帮人挺能来事，但泽奥对此并无过多反感。这场久违的胜利帮助泽奥取回了些许魔王的信心。

往后心情不爽了就拿这些货当沙包揍个几顿吧。

【勇者泽奥大人，接下来我将向您转述初代勇者阿尔兹大人的遗言，这边请】

【啊，对哦】

对了，这才是今天的重点啊。泽奥沉浸在解开不死之身谜题的喜悦之中，差点把正事忘了。

泽奥和贝露卡跟着光头神父走向电梯间。

正当众人准备乘上电梯的时候，有个人从背后叫住了他们。

【那、那个】

泽奥回头一看发现是修女琉璃，登时汗毛倒竖，第二眼才发现她的人格已经换回来了。

【非常对不起！我在比赛途中好像因为贫血晕过去了……！但我听说勇者大人赢了对吧？恭喜您获得胜利！】

【……嗯，嘛，注意身体啊】

泽奥不想和她离得太近，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这时，泽奥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那个消除魔力的能力平时一直能用吗？】

【消除魔力……？这是什么意思呢？】

【没事，忘了吧。是我问了怪问题】

虽然琉璃的二形态吓人得紧，但她那个沉默的被动相当有用。实践证明，只要能截断再生效果，就可以把冥界的魔力源源不断地积攒起来然后憋个大的。

爆发的那一下体感上跟大坝决堤差不多。

这一招现阶段的问题同样不少；不论威力多强都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泽奥的意识还会陷入模糊，像这种的招式不是人类的对手。

这时，神父在泽奥耳边小声提醒。

【泽奥大人，修女琉璃的多重人格一事请务必不要在她本人面前提起。她的精神如玻璃一般纤细，脆弱的平衡一旦遭到破坏，很可能会引发某种无法挽回的后果——例如人格固定为强皇冕下、再也换不回来之类的】

【好的】

泽奥毫不犹豫地秒答。如果可以的话，那鬼东西还是一直睡着的好。

【勇者大人】

泽奥和神父走进电梯还没关门的时候，修女琉璃再次叫住了他。

【祝您武运昌隆！我会提前为您做好送行仪式的一切准备……！】

【琉璃，现在推进那件事还为时过早】

【一点都不早！我听说在我昏倒的时候神明在勇者大人身上降下了神迹！这让我如何能够无动于衷！】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

就是送个行，你们至于这么纠结吗。

【我说，送不送行的无所谓，咱能先说遗言吗】

【是，如您所愿……琉璃，你可绝对不要偷跑哦】

光头神父再三叮嘱后，按下了电梯的关门按钮。

【这里已经没外人了，勇者的遗言可以告诉说了吧？】

说出这句话的竟然是不知何时溜进电梯的贝露卡，何等恐怖的速度啊。

【贝露卡大人……】

【我是他的师父，我有知情权】

【那么我将知无不言】光头神父烦恼片刻，开口娓娓道来。

【初代勇者阿尔兹大人将魔王真正的力量封印在了这圣地的地下】

*

三人下电梯后，沿着一段长长的楼梯向地下更深处走去。

值得注意的是这段楼梯只有最开始的一段是钢筋水泥，走着走着就变成了生着苔藓的石质构造，粗略估计少说也有近千年的历史。

楼梯的尽头是一段平坦的通路，泽奥等人每走一步，就有一盏灯在他们面前亮起。

泽奥问到了些许死亡的气息。

【我闻到了骸骨的气味，前面是地下墓穴吗？】

【如您所说】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三人来到了一间宽阔的石室里。四周的石壁上抠出了一排排凹槽，里面摆满了无数头盖骨。

【勇者他也葬在这里吗？】

【不，初代勇者大人晚年踏上了旅程，遗体并未存留于世。然而——】

光头神父移动到了地下墓地的中心点。

他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做出了传统的祈祷姿势。

【在圣地使用魔力之罪，还请宽恕】

神父将自己注入魔力的手按在地上。

随着一阵咔啦啦啦的响声，石室顶端的滑轮机关开始运转，墙壁的一部分折叠移动，露出了背后的隐藏通道。

【初代勇者大人临行前在这里建造了一个地下空间。为了让这座遗迹免遭荒废，强会将这里指定为圣地，千年来一直以虔诚又严肃的态度进行管理】

【虔诚、严肃……？】

别的不说，就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比赛，说出去都污了这俩挺好的词。

【传承记载如下。【我在这前方封印了魔王真正的力量。只是封印起来很容易，但如果对那个人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就不能算获得了真正的胜利。我之后的下一代勇者若做好了相应的觉悟，请由此进】】

【魔王真正的力量吗……】

【也有人提议应该将这里永远封印下去，但初代勇者有言在先，【如果对那个人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就不能算获得了真正的胜利】，我认为应该尊重那位大人的意志。】

这遗迹有点东西的。

别的不说，至少气氛烘托得很到位。

泽奥这样想道。

(我真正的力量……？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会又是什么扯虎皮拉大旗的冒牌货吧？)

泽奥并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被封印了。虽然自己的实力相对人类而言较弱，但实力本身是没有变弱的，不如说多了个不死之身反倒比之前更强了些。

看到泽奥沉浸在思考中，贝露卡不知为何有些惊讶。

【你该不会怕了吧？】

【不不，怎么会呢】

【那就快点进去啊？就算跑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外面还有我呢】

贝露卡有些等不及了。

看她兴致勃勃的表情和蠢蠢欲动的姿势就能知道，她正在满心期待地盼着里面会刷出个多离谱的怪给她打。

【哦呵呵，万一魔王提前复活了可怎么办呢……现在的年龄勉强还能变身，就算我把它淦碎、让处刑天使☆贝露卡酱(11)名留青史，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泽奥无视了贝露卡的妄想，一个人走进了隐藏通道。

那你要失望了，魔王就在你眼跟前。

这里的空气略微有些霉味，泽奥用火焰魔术为自己照明。

通道的尽头是一堵墙。

仔细一看，墙上写着这样一行文字。

【此墙只有圣剑选中的勇者方能打破】

这是初代勇者阿尔兹的笔迹，泽奥看到后大吃一惊。

(那家伙不会为虚名而撒这种谎。也就是说……这里面当真藏着属于我的力量)

难道说。

始祖苏生魔术会赋予泽奥【不死之身】和【无限魔力】，泽奥目前只有【不死之身】。

这后面该不会藏着和【无限魔力】有关的线索吧。

(……没错！一定是这样！虽然不清楚具体经过，但初代勇者阿尔兹一定是发现了某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的力量然后将它封印在了这里！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啊！)

泽奥越想越嗨，将墙壁一拳淦碎。

虽然这墙还算结实，但终究落后了一千年的版本，在魔王的铁拳面前不堪一击。

墙壁对面的空间又黑又窄且没有照明；泽奥在指尖点起一团火，借着微弱的火光向内看去。

这里是一间藏书室。

【……这是】

仅仅只是看到书脊，泽奥高昂的情绪就飞快地低落了下去。

这本，还有那本。

书架上放着的每一本书泽奥都见过。

【哈，哈哈……原来如此，魔王真正的力量是指这个啊】

书架上摆着的全都是魔王泽尔菲利奥亲手写下的魔导书。

不用说，在这个时代全都是不折不扣的废物。

泽奥深吸了一口气，任由略带霉味的书卷气味填满胸膛。

【嘛……也对，和始祖苏生魔术有关的情报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被我得到……我都期待了些什么啊】

初代勇者的做法不能说是错的。

放在千年以前，这些魔导书的确是强大的威胁。

当年人类使用魔术不是靠经验就是靠感觉，还有不少人将魔术视作神明降下的奇迹、完全不去理解。

与之相对，魔王泽尔菲利奥可以说凭一己之力创造了一整套魔术基盘；只要魔力充足、按他的步骤做，无论是谁都能得到相同的结果。

这就好比甲子园冠军队伍跟茶道社之类的连球棒都没拿过的队伍在打比赛。魔王泽尔菲利奥不仅魔力量和人类天差地别，魔术的精度和理论水平更是甩了人类好几条街。

——然而这终究是千年以前的情况。

【啊啊气死我了！事到如今这种东西能有什么用……简直丢死个人！】

泽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愤怒地撕成碎片。

为了防止情报泄露，魔王泽尔菲利奥打一开始就没想过把秘术等级的魔术写在纸上。换句话说，写进书里的魔术全都没什么大不了，哪怕放在千年以前都没多少价值。

生水沸腾术，微小伤口治愈术，冬季静电防止术，作物病虫害防治术，后背等挠不到的部位止痒术。

散落一地的书页上记载的全都是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魔王泽尔菲利奥开发出的所有魔术，其共通之处在于【状态变化】。

以之前提到的魔术为例，其表现形式为【水—>开水】【受伤的身体—>无伤的身体】【带静电—>不带静电】【会产生病害的土壤—>改良过的土壤】【神经兴奋—>神经镇定】等。

发动这类魔术只需要设定三个要素：【目标对象(水)】【要变化的状态(温度)】【状态的定义(温度=分子热运动剧烈程度)】。

说得再通俗一点，这类基础魔术的效果可以统一概括为【由状态A变为状态B】。如果想要套用这个公式发动更复杂的魔术，花费在第三个要素上的时间和精力就会呈指数增长(如果将三要素分解为三个法阵，状态定义法阵的容量会是其他两个容量总和的上百倍，麻烦得要死)。

当年发现了三要素公式的魔王泽尔菲利奥欣喜若狂，认为魔术的极致不过如此；到后面才发现苏生魔术、转移魔术等高等魔术和普通魔术的差距如同高中数学和高等数学，因而不得不殚精竭虑开发新的理论体系。

下面这句话生动形象地表达了魔王泽尔菲利奥坐井观天时期的沾沾自喜之情。

【魔王泽尔菲利奥小贴士！向术式中注入魔力的时候要记得细心观察魔力的流动方式！只要能够将流程再现出来，别说魔导书、甚至连咏唱都可以省略不要！多学几手既没有前摇也没有后摇的无咏唱魔术，让垃圾们见识一下段位的差距吧！】

整段文字突出一个唯我独尊。

在那之后，魔王泽尔菲利奥用各种瞬发魔术在人类面前爽爽地秀了一把，场面之惨烈就和之前的比赛前半部分差不太多。

泽奥始终回忆不起来自己当年写下这段话的时候究竟怀抱着怎样的心境，怕不是喝了假酒。

这间藏书室的面积并不大。

魔王泽尔菲利奥虽然写了许多魔导书，但终究只是一个人能写出的量。书架上摆着的不仅有魔导书，还有许多打成捆的文章和随笔，搞不好连自己的菜谱也在里头。

【真亏他能找来这么多啊……】

勇者的执念何等深重。

这怕不是把魔王泽尔菲利奥在明处暗处所有据点留下的所有文字资料全都搜刮来了。

虽然起初还有些怀念，但泽奥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烧了吧】

那就是毁灭证据。

如此不堪入目的研究成果一旦被人类看见，魔王的面子还往哪搁。泽奥将来(具体日期未定)要以魔王的身份给人类带去无尽的恐怖，如此跌份的黑历史断不能留。

泽奥将书架上的各种书籍资料细细撕碎，平铺在地板上，同时开始填充魔力。

【哈！】

铺天盖地的烈火转瞬间将所有纸片吞噬殆尽，泽奥背对着火场以真男人的姿势准备离开。

泽奥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这些黑历史哪怕化成灰，这个时代的人类搞不好都能给救回来。想到这里，泽奥一边留意让自己不要缺氧，一边估算纸片烧光所需的大致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一个响指下去。

火焰在泽奥的命令下不断爆炸，将存在了千年之久的书架石壁天花板炸的粉身碎骨；泽奥不放心又补了几个火球，确认藏书室被彻底摧毁无法复原，这才转身离去。

【哦哦！泽奥大人！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光头神父见到泽奥平安归来，双膝跪地双手合十。

【你一点事都没有，看来并没有发生过战斗；里面都藏了些什么？】

【……那个，嗯，就是魔王留下来的一大堆魔导书】

【这可是天大的收获啊！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泽奥沉默了一会，接着摆出了一副义正辞严的正义勇者模样。

【……上面记载的每一个魔术都非常残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我把它们全都烧毁，以绝后患】

【诶，你好败家】

贝露卡有些不高兴。

【只要威力够高，那就很有利用价值。就算真的很残忍，一股脑全都怼到魔王身上也是好的啊】

【拿魔王开发的魔术对付魔王本人，怎么想都不靠谱吧】

【这你就外行了，那里头说不定藏着几个连魔王都应付不来的禁术呢。只要你把它们学会，到时候魔王毫无疑问会一边发出【不可能！那股力量甚至连我都无法掌握！为什么会被你这家伙！】这样的惨叫一边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你糊死】

没那回事，那种展开不存在的。

这丫头隔三差五脑子里就会蹦出一些诸如此类的老套爽文剧情。

【再说了，魔王都学不会的魔术你觉得我能学会？】

【我觉得没啥问题啊？】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是吗？】贝露卡听到泽奥的抱怨，歪了歪小脑袋。

【我的变身术你不是只看了一遍就——】

这时，整座地下设施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断有砂石碎屑从天花板上坠落下来，墙面也逐渐开裂。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贝露卡全然不慌，冷静地抬起了头。

【动静来自上面，是不是有一大帮人又蹦又跳的在办活动啊？】

【不会】

光头神父的表情骤然严肃。

【刚刚的冲击带有相当强烈的魔力反应。强会的人是不会违背教义、在圣地做出这种事的……我有不好的预感！】

光头神父紧紧攥住挂在胸前的拳头型挂坠、一马当先向楼梯冲去，贝露卡紧随其后，泽奥跟在队尾。

地上发生了什么姑且不论，整座地下墓穴开始崩溃，再不出去就要被活埋在底下了。三人舍生忘死地顺着楼梯向地面冲去——

途中，众人发现来时的楼梯已被塌方的土石封死。

【我要出手了，可以吧？】

贝露卡开始积蓄魔力。眼下没有其他手段，神父也点了点头。

发射。

一发纯白的魔炮贯穿星辰，开出一条通往地上的道路。

此时的地上已是面目全非。

整栋强会大楼完全消失，现场只剩下一片焦土和一大群倒在地上的人。

这些人里有信徒，有修士，甚至连修女琉璃都在其中。这些人的样子和【圣剑选定仪式】那些被淘汰的人近似，全都是一丝不挂。

【究竟发生了什么……】

神父方寸大乱，贝露卡在废墟和尸体旁展开调查。

泽奥跟在贝露卡身后一起行动。

【怎么会变成这样，有陨石砸下来了吗？】

【差不太多】

泽奥的一句无心之言竟然得到了肯定。

【是【护光】】

【护光……？】

这词好像在哪里听过。

【啊，我想起来了，新闻里播过的那个魔王迎击兵器群……记得好像是卫星镭射来着？】

【没错，那是能从卫星轨道上往地面射激光的最尖端武器。在超远距离发动攻击。在修女琉璃反应过来进入二形态前将其秒杀，非常合理的战术……】

【等一下，那不是用来对付魔王的吗？为何要攻击强会……】

泽奥说到一半突然心神一凛。

该不会是自己的真实身份被REX发现了吧。

但这种情况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发生。

一艘飞空艇来到了强会遗址上空，一边闪烁红光一边高声鸣笛，仿佛在宣告即将到来的危机。

显示屏上映出了一位黑发及肩的年轻女性，年龄看外表不会超过二十。

她身披一件白袍，以毅然决然的表情俯视下界。

【……是啊，看到【护光】控制权被夺走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还活着啊】

贝露卡仰望着白衣女性低声说道。

【前线都市迪扎尔塔的诸位市民，晚上好，我叫布劳妮】

飞空艇上方亮起了繁星般密集的红点。

【然后，永别了】

随后，数以万计的镭射光炮如雨点般洗刷了整座都市。

第一卷 幕间1

一名少年行走在茂密的森林之中。

少年浑身上下只缠了一片破布，双目无神，与其说行走不如说在毫无目的地四处彷徨，仿佛在寻找自己的死地。

少年所过之处，一切植被纷纷枯萎。

这是少年与生俱来的罪孽，他会夺取自己周围一切活物的生命，这个能力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日渐增强，终于彻底夺走了他的容身之处。

对此，少年既不愤怒也没有怨恨。

贪生怕死是人类的本能，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全都是应得的报应。

少年的内心充满绝望。

已经够了，我累了，就让我在一个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的地方安静地死去——

【呵，真是有趣的家伙啊】

突然听到说话声，少年惊讶地抬起了头。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穿黑衣的青年。

少年最开始以为是自己过于孤独产生了幻觉，毕竟按理说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但无论自己揉过多少次眼睛，对方的身影都没有消失。

【……！】

确认到对方不是幻觉之后，少年夺路而逃。

他的生命会被自己夺走的，一定要快点远离。

【站住】

黑衣青年速度惊人，转瞬间抓住了少年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呜，啊】

少年已经有好几年没和别人说过一句话，加上事出突然，一时间有些混乱、口齿不清。

少年拼命想要从青年手中挣脱出来，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了不对。

——抓住自己的人没有产生任何不良反应。

【呵，是这样啊，有趣。你天生拥有【生命力吸收】的能力，人类里头隔三差五就会出几个这种的……将魔力的流动方式转换为变量，代入计算式……】

黑衣青年兴致勃勃地观察起了少年。

不久之后，他取出一支羽毛笔，在少年的手心里写写画画。

画出某种不可思议的图案后，他将少年丢进一处草丛之中。

【哇！】

突如其来的冲击令少年下意识地手脚乱抓，但他的身体被一人来高的野草缠住，动弹不得——

【……？】

被缠住了？好奇怪，为什么没有枯萎？

【我只是出来散个步，居然得到了如此有价值的收获。小鬼，你让我看到了有趣的东西，作为回礼，我这次饶你一命】

【没有枯萎，为什么】

【……哦？感到疑惑吗？想知道吗？】

听到少年的呢喃，青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开心。

【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我在一瞬间看穿了你与生俱来拥有的能力的魔力性质，甚至还开发出了能够将你的能力完全抵消的反制术式！被你们人类称为奇迹的力量我只要一支笔一双手就能完美重现！怎么样，很可怕是不是！】

到底哪里可怕了根本搞不懂。

不如说完全相反。

【哇哈哈，知道了就赶紧回家躲进妈妈怀里，一边哭一边让你周围的人感受我的恐怖吧。以此为戒，再也不要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了哦，这个季节是会遇到熊的】

黑衣青年高兴地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刚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什么呢。

原本不该有人的森林深处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个人，他只是在自己手心里画了些什么，就轻而易举地解除了让自己痛苦许久的诅咒。

【神明，大人……？】

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少年此时发自内心这样想。

此时，距离魔王泽尔菲利奥这一存在进入少年的认知之内，还有一段时间。

第一卷 第四章

【事态非常严重】

泽奥和贝露卡接到召集，来到了REX内部的一间会议室。

这场会议由七杰席利乌斯主持，他背后的显示器正在播放一张张展示受灾情况的航拍照片。除泽奥和贝露卡之外，七杰的恶劣女(琉琪诺)、肌肉生命体(巴乌贡)、不会擦屁股的憨批(迪肯多)以及鬼畜眼镜(纳修)也一同坐在会议桌旁。

虽然整座都市遭到毁灭性打击，但只有REX的设施几乎毫发无损。【护光】原本的应用场景是将数万发镭射集中于一点，一旦扩大杀伤范围，范围内每一点的DPS就会随之下降。

但就算这样，都市遭受的损失也非常巨大。

席利乌斯淡定地说明损失情况。

【昨晚的镭射攻击毁灭了迪扎尔塔地上设施的八成以上，死亡一万余人】

【一晚上一万多人，好厉害……】

面对如此之高的杀人效率，哪怕泽奥这个魔王也甘拜下风。

【那倒无所谓，所有死者都通过苏生魔术复活了，人员损失实际上是不存在的。物流节点和研究设施的毁灭才更加令人痛惜】

席利乌斯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只有泽奥无法释然。

强会众人由于魔力普遍偏少，虽然每个人的生体芯片都自动发动了苏生魔术，但却出现了程度高低不等的低魔力疲劳晕眩症状。

只有修女琉璃体质较强不在斩杀线内、没有触发复活，不愧是她。

席利乌斯将显示屏画面切换到了飞空艇屏幕上的布劳妮。

【截至目前我们并未收到布劳妮博士发表的任何要求或声明；结合昨晚她发表的【永别了】这一言论，我认为她直到现在都依然没能从疯狂中清醒过来。卫星兵器的控制权还在她手上，我们要做好迎接第二轮乃至第三轮攻击的准备】

【这家伙太危险了！一定要赶紧找出来杀掉！】

二货迪肯多第一个拍案而起。

但席利乌斯皱起了眉，神情似乎有些苦恼。

【不行。从这次的事件可以看出布劳妮博士拥有非常优秀的能力，能够在魔王讨伐大业中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这样的人才不仅不能杀，还要将她生擒，然后送去接受高强度的心理辅导】

【是呢，一定要让优秀的布劳酱早点回到我们这边】

琉琪诺平静地表示同意。

泽奥不由得感到身体一阵发冷。这个时代的心理辅导等于洗脑，虽然自己已经不再对这些货的伦理观念抱有任何期望，但这种话每听一次还是会感到不适。

直到刚刚为止一直双手托腮无聊得犯困的贝露卡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

【咱们连人家在哪都不清楚怎么抓？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纳修，你那边进展如何？】

席利乌斯将视线转到了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缩在会议室角落里疯狂敲键盘的眼镜男纳修身上，这人的眼镜在屏幕反光的作用下一闪一闪的，看上去挺瘆得慌。

只听啪的一声。

纳修的双手用力地在键盘上一拍，演技非常浮夸。

【——作业完成】(注：Mission Complete)

纳修一边扶眼镜框一边露出了骄傲的笑容。看他这德行多半是早就干完了，就等队长问他他好显摆，何等丑恶的人类。

【干得漂亮，快点请她出来】

【当然没有问题了队长，但在此之前……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纳修冷笑着望向会议室众人。

【布劳妮博士是情报战的专家，她一旦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会在非常短的时间内采取反制行动、从而导致我们的计划失败。因此我认为这次作战应该派遣少数精锐，将情报泄露的风险降至最低】

【你到底想说什么？】

【水平不够的家伙还是不要跟着瞎掺和了吧。嘛，如果某些人不惜土下座也想加入我们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让他跟过来打打杂——】

【啊，那我走】

泽奥毫不犹豫拉开椅子就走，反倒是纳修先沉不住气怒了。

【你特喵的倒是再坚持一下啊！跪地上磕个头有那么难吗！你这种家伙竟然是勇者我无论如何不会承认——啊】

【抱歉了纳修，我们时间不多】

席利乌斯一记手刀将纳修打晕。

纳修的脸和桌子来了一个充满激情的亲密接触，眼镜甚至还发出了裂开的声音。

【这样没问题吗】

【没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何等的无情。这样对同伴真的没问题吗。

席利乌斯将纳修扒拉到一边，坐在纳修的电脑前开始敲击键盘。

这时，贝露卡凑过来拍了拍泽奥肩膀。

【你不是想见布劳妮吗？现在机会来了，你怎么反倒一点干劲都没有了？】

【感觉我和这种顶级恐怖分子没啥好聊的……】

这个时代的人类脑子里本来就缺点零件，这疯狂科学家布劳妮更是其中的极品，怎么想都不像是能说得通话的样子。

泽奥虽然以勇者的身份出席了这次会议，但他更多是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念头，并没有太多参与其中的打算。

不久，席利乌斯操作电脑的手停下了

【——来吧，意大利面】(注：spaghetti)

会议室的大屏幕画面一转。

变成了一位眼中流着血泪的哥特萝莉少女。

【唔哦哦哦哦哦！？】

泽奥险些心肺骤停。

本以为是什么性质恶劣的整蛊，结果其他人一点反应没有。

【阿拉，这不是意大利面吗，好久不见】

【意面酱还是那么又黑暗又可爱呢】

【咿哈！不管看几次都很恶趣味啊！】

【等一下，会开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放恐怖片……嗯？】

泽奥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屏幕上的哥特萝莉女并非真人，而是某种制作极其精巧的立体影像，也就是CG一类的东西。

【泽奥君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吧。她是七杰之一的【暴力】意大利面，是负责管理REX主电脑的人工智能。她昨晚在布劳妮博士的骇客攻击下强制宕机，纳修熬夜修了一整晚，刚刚才恢复】

【终于连人类都不是了啊……】

七杰凑在一起之后感觉更像非正常人类团伙了，并且不会擦屁股的憨批迪肯多是最有特色的那个。

【你在说什么，她是我们优秀的同伴。在我们REX内部只要实力够强，任何存在都能得到应有的权利和待遇】

【这家伙很强？不如说她这模样能战斗吗？】

【请你不要小瞧我，在下会当真的。大哥哥你就这么想死吗。思考回路产生杂音，这可要了亲命】

血泪哥特少女威胁泽奥的时候每说一句话都要换一个语音包。

看到泽奥疲于应对，贝露卡不失时机地为他解释。

【意大利面在过去数百年间经历了无数次修改与整合，人格和语音系统这些东西稍微有些不太稳定——她的自我同一性极其复杂，一般手段完全无法解释】

【换个更稳定的主系统不好吗】

【办不到。最早版本的主系统规格书遗失了，之后每一代主管都想着能用就行也没管，时间一长就把她搞成了一个黑盒子，当我们注意到的时候甚至连自我意识都有了】

【靠北这么恐怖的吗】

自然发生的人工智能实在过于离奇，恐怖程度和她的外表不相上下。

【这正是意大利面的强大之处。正体不明代表了灵活和强韧。一般的人工智能不是布劳妮博士的对手，但对上她，布劳妮博士哪怕竭尽全力也只能让她短时间宕机】

【这对我来说只是做了个梦，意面酱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起来】

哥特萝莉少女的血泪扭动起来，在她脸上摆出了问号。

【但那个戴眼镜的B是真的烦。我自我修复修得蛮好的你把他整进来干什么你告诉我，一点正事没干光给我添乱了你倒告诉我怎么解释，脸都不要了】

总感觉她骂人的时候语言流畅了许多。

【你的意见我会在稍后转达给他本人】

【拜托咯】

【那么意大利面，像你这样的人物在别人手上吃了亏，想必是不会无动于衷的吧？】

席利乌斯嘴角一歪，向哥特萝莉少女露出挑衅般的微笑。

画面里的少女一边将自己的脖子咔咔地扭到各种活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一边笑了回来。

【长官说得对，妾身留有对方的访问记录，货都是最好的】

【敌人的潜伏地点能确定吗？】

【非常困难，敌人的伪装工作无懈可击。虽然无法锁定具体位置，但访问接入点离迪扎尔塔市很近，此地相当可疑】

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席利乌斯点了点头。

接着，两人相继提出了自己的作战计划。

【因此吾人提议，通过彻底且过剩的火力覆盖这一手段】

【把布劳妮博士给炸出来】

你们怎么跟恐怖分子抢起活来了呢。

*

作战计划如下：

1、以超高输出的攻击让迪扎尔塔市人间蒸发。

2、此时包含布劳妮在内的所有死者会自动触发苏生魔术。

3、通过检测魔力波动锁定布劳妮的位置。

4、当场逮捕并送去洗脑，目标达成。

怎么想都觉得这帮人的目的已经完全迷失了。

为了抓住想要毁灭城市的恐怖分子，我们要先把城市毁灭一遍，什么人类迷惑行为。

算了。

泽奥已经放弃理解了。

然而。

(这些人在干什么……？)

自打来到了这个REX内部高墙(耐冲击防壁)环绕的户外演习场，七杰们就不断重复起了一系列谜之行为。

裸露上半身的席利乌斯正被其他人轮番殴打。

【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啊啊！来吧迪肯多！】

席利乌斯先是直立不动挨了迪肯多一整套超高速欧拉拳，然后又被琉琪诺抓着手腕狠狠甩翻在地。

追加攻击随之而来。

用拳头交流的壮汉巴乌贡从天而降。

他似乎使用了某种改变自身质量的魔术，首先将自身重量减轻、跳到大气层外圈，然后重量拉满，如陨石一般砸了下来。

席利乌斯双臂大张，用腹部将陨石冲拳正面接下。

【唔哦哦哦哦哦哦！再来！再来啊！】

蛛网般的裂痕以席利乌斯的身体为中心疯狂扩散。

本以为就算是七杰最强，挨上这一轮连续攻击也该躺了——

【很好，这样的攻击再来十组】

【哦斯】

【每次做这个都好麻烦】

本以为他们在闹内讧，没想到气氛意外地和谐。

说是要让都市人间蒸发，本以为这帮人要掏出什么高能炸弹之类的大宝贝，结果啥都没有，光顾着朝自家队长疯狂输出。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在将力量合而为一】

【什么玩意？】

泽奥忍不住向旁边的贝露卡发问，得到了预想之外的回答。

【席利乌斯可以将自身受到的伤害积攒在体内，增幅好几倍再打出去；所以才要将七杰的力量全都打给他，为接下来一击炸平整座城市做好准备】

【这特喵的叫合而为一……？】

【初代勇者也做过类似的事情，要不席利乌斯早些时候怎么被称为勇者再世呢】

【类似的事情……？】

听到这里，过去的记忆涌上泽奥心头。

说起来是有这么回事。虽然使用的情况不多，但初代勇者在一些关键时刻的确从同伴那里借到过魔力和生命力、从而发挥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然而，他的力量绝对不是靠挨打借来的。

说得再直白一些，人家借力量的场面比这健全太多了。

【你不过去打两巴掌？】

【看上去跟霸凌一样，我没兴趣。再说了……】

【什么？】

【我直到现在依然无法相信布劳妮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她这个人虽然话不太多，但我们之前在联欢会上碰到的时候她曾经对我说【如果我的研究能为守护大家派上用场，我会很开心的】，虽然有些害羞，但依然以自己的工作为傲……】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干啥呢。

【她已经疯了，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但她昨晚的表现并没有特别反常，我总觉得她其实没疯】

【没疯的人可不会对着有平民在的地方用镭射洗地】

贝露卡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我认为她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对了……比方说她其实是想让人们多一些紧迫感，为此故意扮演坏人搞了一次力度超大的实战演习之类的】

【就算是这样，她做出这种事也死定了吧……？】

【也有可能无罪释放甚至荣获表彰呢，我想赌一把】

我可不想。泽奥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

【城市就快没了，我要躲远点以防被卷进去】

【你就算死得不能再死了不也能恢复吗】

【是能恢复，但该疼还是得疼，我可不想受这种毫无意义的伤】

说到这里，泽奥对席利乌斯等人投以侮蔑的目光。

这帮人或许是觉得反正能恢复所以无所谓，但有事没事死两回这种事情至少泽奥是很不乐意的。

泽奥走上迪扎尔塔街头。

原本的街道化为废墟，失去了一切、流离失所的人们——

一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一般市民们挥汗如雨，以凌驾于魔王之上的力量清理废墟整平地面。

【趁此机会建造一座更强的城市吧！】

【这点程度和魔王复活相比什么都不算！】

【通过这次的事件，大家对苏生魔术的重要性是否产生了更加直接的认知呢！随着熟练度不断提升，魔力的消耗会越来越少，大家要记得日积月累勤加训练哦！】前段时间上过电视的赫尔伯特·吉田也来到了广场中央，一边在电椅上死去活来一边热情地向人们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说。

(这帮人也太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难道有问题的不是世界而是我？泽奥有一瞬间动摇了。

在这个苏生魔术成为日常技能的世界上，死亡或许的确不是那么需要竭力避免的事情吧。

(唔姆……在这个时代人类的认知里，反正能复活，大概死一次跟打针差不多就疼一下？这样想感觉就能接受了……不对，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无法接受啊)

泽奥挠着头向远方走去。明明卫星兵器还在对方手里、随时有可能再射一轮，整座都市却还是除泽奥外无一人有避难的打算。

【啊！泽奥大人！】

泽奥先前的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散去，听到这声音不由自主虎躯一震。

泽奥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果然见到了头上还缠着绷带的修女琉璃。

【哦、哦，你已经没事了啊】

【是的！我刚醒过来没多久，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样啊我还有急事咱们改日再聊】

泽奥说完扭头就跑。

然而琉璃轻巧地瞬移到了泽奥身旁。

【您要去哪里？方便的话我可以和您同行一段路吗？】

【我真的很急下次一定】

泽奥全力冲刺，企图将琉璃甩开。

【用跑的也完全没有问题！请您务必听我说！】

琉璃游刃有余地跑在泽奥身旁，甚至连发型都没乱。由于这里并非圣地、不限制使用魔力，泽奥的身体优势不复存在。

【有话快说！】

【之前由于出了些意外，送行仪式没有办成，我们全体强会信徒都很懊悔；仪式我们之后会另择吉日补办，届时请务必赏光！】

【不需要！送个行搞那么大阵仗没必要！】

【如果能得到勇者大人的见证，我们就可以更加充满决心地踏上旅程！】

嗯？泽奥有些疑惑，脚步慢了下来。

【……旅程？什么情况，送行是指我送你们？】

泽奥还以为会是强会的人跪一地送自己走呢。

【是的。强会很早以前定下了一个削弱魔王的秘策，我们想先在迪扎尔塔试点，然后推广到世界各地执行】

【嗯嗯……？等一下，我没听懂。你们出去旅行和魔王有什么关系？】

【——魔王是从人类内心的黑暗面中诞生的】

琉璃一边跑一边虔诚地在胸前双手抱拳。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人类，魔王也就不存在了！如果提前让所有人类踏上前往另一个世界的旅途，魔王从一开始就不会诞生，更不会复活！】

泽奥石化了。

【什么……？】

【当然这只是理论情况，毕竟人类如果真的灭亡了那就太亏了。但如果只留下七杰、贝露卡大人和泽奥大人等精锐力量迎战，其它人类全体留在冥界待机，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削弱王的力量】

这人怕不是拿冥界当成休息室之类的了。

你的生死观念发生了什么。

【像我们这样的人哪怕没有力量，也能凭借坚强的意志、以自尽的方式夺走魔王的力量，您不觉得这很了不起吗？这是信仰的胜利！请勇者大人务必亲眼见证我们奋斗的英姿！】

【你的性格是不是变了？我记得你之前胆子很小……】

【是的！我很害怕魔王！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果魔王不存在就好了！所以，如果我的死能带来魔王的终结——那我欣然接受！】

仔细想想也是，她都整出一个那么离谱的第二人格了，表人格怎么可能以常理衡量。

【魔王复活时间的误差最多只有十年！也就是说从现在到二十年后的这段时间里，只要所有人类都待在冥界就完美了！我们要将这个充满希望的策略传播出去，到时候不仅强会信徒，其他人也一定会欣然赴死、以表达对我们理念的赞同……！】

琉璃兴奋得浑身发抖。

泽奥脸色发青就快绷不住了。

尽管这策略和泽奥灭绝人类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怎么说呢……以魔王的角度来看这样做是不对的。虽然到底哪里不对自己一时间说不上来，但看着一大帮人在自己眼前一边喊【之后拜托您了！勇者大人！】一边自杀实在非常搞人心态。

【……这不好吧】

泽奥的真心话不小心溜出来了。

【为什么呢？】

【怎么说呢，那个，我也不大说得清，但是……】

就是感觉很糟糕。

【您是担心二十年的时间跨度太长，会导致苏生魔术的失败风险变高吗？这您不必担心，只要打倒魔王、人类存活下去，被冥府同化的那些灵魂总有一天会转世的，这在广义上也能算作复活！】

琉璃维持着祈祷姿势，散发出不容分说的压力。

但琉璃刚刚的话里有一个点非常令人在意。

【苏生魔术的失败率是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增加的吗？】

【？是这样的，冥界是无数灵魂的集合体，如果没有强大的精神力，在里头待太久自我意识会消失的】

说起来是有这么回事，泽奥想起来了。

冥界拥有吞噬同化的特性，虽然魔王泽尔菲利奥以【不愿和人类的魂混在一起】的信念抗拒长达千年，但一般人类真不见得能坚持太久。

【啊啊，如果没有发生事故，第一批同胞们这个时候已经在冥界站住脚了，真是太可惜了】

【这么说来那一波镭射攻击反倒救了你们的命啊……】

——就在此时，泽奥脸色骤变。

REX演习场方向传来极其惊人的魔力反应，毫无疑问是席利乌斯。

【呃】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哪还顾得上聊天，他这一发打下去连最深最结实的地下避难所都得给炸成灰，更何况自己这条小命。

【等一下】

就在这时，都市上空传来一道女声。虽然音量不大，但仿佛说话人就在耳边一般，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抬头一看，半空中浮着一个人；她背后长出四片机械翼，看上去仿佛过去的教会所传颂的天使。

那个人是——

【我就在这里，既不会逃也不会躲】

正是布劳妮。

她居高临下俯瞰整座都市，黑发与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可以理解为你放弃了吗？】

席利乌斯无视了重力缓缓上浮，上升到布劳妮对面。

【不，我只是对你们感到失望】

【失望？】

【我将自己的位置情报故意泄露给意大利面，就是希望看一看你们都准备采取怎样的对策。结果——和我的预想完全一致，简直失望透顶】

【嗯，我要毁灭城市、把你炸出来，很有效吧？】

布劳妮仰头望天，深吸一口气。

【就算再怎么有效，有些底线也是绝对不能碰的啊————！】

然后愤怒地吼了出来。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真的！只要是为了讨伐魔王无论做出什么都是正义的是吧！讨伐魔王归根结底不是为了守护人类吗！为了讨伐魔王而制造大量牺牲！目的和手段完全搞反了！】

空中的布劳妮捶胸顿足声嘶力竭，甚至有些泪目。

【七杰所有人的脑子都彻底坏掉了！强会策划起了集体自杀！这样子就算把魔王打倒了人类也会灭绝啊！这些问题！你们都没有考虑过吗！】

布劳妮疾风怒涛般的常识连珠炮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

席利乌斯脸上的表情充满困惑。

【……布劳妮君，你因为过于畏惧魔王，已经开始神经衰弱了。请你老老实实投降吧，我会为你介绍最优秀的心理辅导师】

(插图)

【嗯……没错，我就知道，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你们抱有任何期待。我本想着如果遇到这种规模的生命危险，你们会不会因为不想死而多少变得正常一些——】

泽奥周边的人们望着天空吵吵嚷嚷。

他们这样说。

【那家伙说什么呢？】

【恐怖分子果然无法沟通啊】

【为了打倒魔王可不就该不择手段吗】

我瞪！天上的布劳妮投下锐利的目光。

【那边！那边！还有那边！一定是在说我的坏话对吧！说我在说些什么你们完全听不懂！就和学会的老头们一个鬼样！我不过是提出了【这项研究在伦理层面是否有些不妙】一句质疑，他们就开始【胆小鬼】【科学的脚步永不停息】之类的教训个没完！喵的一群老壁灯！真该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丑陋！】

这时，修女琉璃胆怯地拉住了泽奥的袖口。

【泽、泽奥大人，那个人的气势好恐怖，您一点都不害怕吗……？听说她用夺走的兵器毁灭了这座城市，一定非常非常危险吧……？】

泽奥并没有对修女琉璃做出回应。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布劳妮。

布劳妮用袖口擦了擦眼泪，继续怒吼。

【所以我决定了！如此丑恶的人类就应该立即灭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就算我输了，我也要尽可能多带些人上路！被洗脑成任由你们操控的人偶这种事、我敬谢不敏！】

这家伙。

这个叫布劳妮的女人——

【泽、泽奥大人……？您怎么哭了……？】

琉璃的神色有些紧张。

泽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你……你为了向人类复仇……孤身一人奋战至今吗……！】

你这个人真是……！

明明我这个魔王都不得不隐藏身份暗中行动的。

她孤身一人，却毫不畏惧地向凶恶的人类掀起反旗。

【这样下去不行。我……我这就来！】

【啊，泽奥大人！】

泽奥无视了琉璃的呼喊，向前冲了出去。

*

听到布劳妮的宣战宣言，席利乌斯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她是一位聪明的女性，没想到发疯之后已经失智到了这种地步，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让她接受最好的心理辅导才行。

【布劳妮君，你说你要灭绝人类，是要在这里和我们战斗吗？】

【当然】

【你觉得自己有胜算？】

以席利乌斯这一句话为信号，其它几名七杰相继升上空中。

席利乌斯，纳修，迪肯多，巴乌贡，琉琪诺。

七杰除二形态琉璃和人工智能意大利面外全员聚齐。初始形态琉璃正在附近待机，一旦遇到危险就会当场觉醒出手迎敌。

除此之外，还有人类最强者贝露卡正在REX演习场附近掠阵。至于勇者泽奥，这种情况下他的战力可以忽略不计。

人类侧战力已经溢出了。

五名战斗状态的七杰加上贝露卡，飞龙骑脸怎么输。

虽然布劳妮嘴上说要带他们上路，但真打起来，死的只会是她自己。

席利乌斯看透了这一点，再次好言相劝。

【我再说一次，请你投降吧。你虽然是一位优秀的学者，但并不是战士。你既没有多少魔力，又不像我们一样拥有天生的固有魔术，我不希望你毫无意义地死在这种地方】

【……我在REX进行的最后一项研究是什么，你们还记得吗？】

布劳妮依然很平静。

【我提出要给那东西加一个限制器，以保证从每个人身上吸收魔力的时候不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然而REX里没有一个人表示过支持。我当时就说过——你们会后悔的】

【难道是】

席利乌斯的眼神终于凌厉了些许。

用那个的话的确可以弥补魔力量的不足，但还不足以颠覆战力差距。

她这样的人物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但她依然认为自己有胜算，这就意味着——

【你想都别想！】

迪肯多或许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威胁，一马当先以七杰最快的速度向布劳妮扑去。

【尊主芯片，启动】

电光石火之间，迪肯多一把抓空，反而是布劳妮转瞬间出现在迪肯多背后。

【丫的……】

【第一个】

布劳妮一拳砸中迪肯多后背。随着一声闷响，迪肯多脊柱粉碎，口喷鲜血，奄奄一息地摔下地面，眼看不活了。

其它几名七杰全程没有出手；他们并没有舍弃迪肯多，而是在冷静地观察，试图摸清布劳妮的底细。

【你究竟做了什么？】

纳修第一个开口质问。

【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刚刚的动作很明显借鉴了我们的固有魔术】

【不愧是七杰的参谋，这么快就看穿了】

布劳妮背后的四片机械翼其中之三发出绿色的荧光，从中传来了魔术的气息，它们似乎拥有和魔导书、生体芯片相同的性质。

【琉琪诺小姐的【超强化&超弱化】，巴乌贡先生的【质量操纵】，迪肯多先生的【高速移动】，以及席利乌斯先生的【损伤蓄积】。我以收集到的数据为基础，以术式的形式还原了四位的固有魔术】

【……不可能！竟然解析了我们的固有魔术……！】

【犯下傲慢之罪的人是这样的。固有魔术只是【目前尚未解明的魔术】而已，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和可靠的分析，想要再现并非不可能——对吧，意大利面】

【Master说的对】

布劳妮的机械翼发出了七杰们非常熟悉的声音。

席利乌斯自嘲般地笑了。

【这样啊，我们固有魔术的数据你是从意大利面那里抢来的。我本以为就算是你也不足以对她出手……我还是小瞧你了】

【虽然她比一般的人工智能要麻烦不少，但她那和人类相似的自我意识同样也是她最大的软肋，只要在骇入的时候辅以你们引以为傲的洗脑(心理辅导)手法就行了】

咕，刚还咬牙切齿的纳修硬挤出了优势在我的笑容。

【但是！你复制了四个人的固有魔术却唯独漏了我！看我用我无敌的魔术将N—】

纳修话还没说完就被挨了一记重拳，以迪肯多同款姿势摔在地上。

高速移动，身体强化，拳头质量增大。

面对在绝佳时机释放的三个强力魔术的组合攻击，即使强如七杰也很难防御或回避、只能正面硬扛。

【纳修先生，请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解析你的魔术单纯只是因为我觉得你的魔术实用性很低】

秒杀了两个人的布劳妮丝毫不留情面。

厉害。

席利乌斯发自内心对她表示赞赏。

没想到她竟能战斗到这种地步。做出之前那些的动作的人应该不是她，而是意大利面；意大利面可以通过魔术连接人类的神经系统，就算本人没有实战经验，只要让意大利面代打，就能做出不输一流战士的动作。

(我们每个人的动作特点都是有记录可循的，这下更麻烦了)

迪肯多和纳修交手仅一招就被放倒，想必和这部分情报优势大有关联。

就算通过尊主芯片增加再多魔力，凭一般人的能力不可能是七杰的对手。然而她别出心裁，在一条从未有人踏足过的路上不断努力，最终成长为如此强大的威胁，不愧是曾被称为天才的女人。

然而——把戏被拆穿了也就结束了。

【布劳妮君，停手吧】

席利乌斯摊开手掌，再次尝试说服。

布劳妮阴着脸反瞪回去。

【我就是死也不会与你们为伍】

【不要这样说啊。你不仅是一位优秀的学者，还是一位如此强大的战士，真是令我感动万分。所以，我才不想失去你啊】

席利乌斯体内如今积攒了足以将迪扎尔塔市瞬间蒸发的强大能量，只要把这些射出去，就算布劳妮再强也挡不住。

杀死她是很容易的。

【那你为何还不动手，只要把那个射过来就能打倒我了哦】

布劳妮的口气仿佛看穿了什么。

席利乌斯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没错，我是不会发射的，因为你绝对不会对自己发动苏生魔术。一旦你在这里倒下，这个世界就会失去一位讨伐魔王不可或缺的得力人才】

【也是呢。我早就算到你们哪怕不计代价也要将我生擒，所以你们是无法打败我的】

【那倒也不尽然——琉璃】

席利乌斯刚刚和她交谈旨在拖延时间。

通过献祭两名队友，修女琉璃满血进入二阶段。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怕的人，就在那里吧！】

拥有魔力无效化这一外挂技能的七杰之底牌琉璃凭借纯粹的身体能力一个大跳，向天上的布劳妮袭来。

【还以为你想怎样，你觉得我会忽视琉璃小姐吗】

没错，就算琉璃的身体能力再超模，凭现在的布劳妮想躲过去也很容易。

【那么，这样如何】

瞬间，席利乌斯将手掌对准自己的下方——迪扎尔塔市。

丝丝魔力从他的掌心漏出，毁灭城市的一击随时可能击发——

【什……！】

布劳妮大惊失色，产生了瞬间的动摇。

紧接着，她背后代表【伤害蓄积】魔术的第四片机械翼亮起荧光。该状态下的布劳妮可以将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完全吸收，从而尽可能减轻城市受到的伤害。

布劳妮出现在席利乌斯掌心前方，然而这一切都在席利乌斯的计算之中。

【我撤回前言，你的觉悟还不足以成为战士】

席利乌斯从容收招，刚刚的一切表象全都是幌子。

【唔——！】

【抓到你啦！】

布劳妮的身体被琉璃死死箍住，她背后机械翼的光芒消失，通过尊主芯片得来的魔力也全部失效。

自由落体。

【你们真的是越来越不择手段了啊……！】

【胜利高于一切，这是战士最基本的常识】

布劳妮一边怒视席利乌斯一边无力地下坠。

她的肉体强度并不高，又失去了魔力，从这个高度摔下来虽不致命但会濒死。接下来只要让琉琪诺用魔术给她留一口气，然后送进矫正设施就好。

她明明口口声声说要毁灭人类，却因为区区一座城市受到威胁就产生动摇。如此矛盾又脆弱的心灵就应该送进设施里好好改造。

【休想得逞————！】

就在这时。

有个人借助等级很低的飞行魔术冲天而起。他利用自己和自由落体的琉璃之间的速度差，一拳狠狠地轰在琉璃的下颚。

【啊！】

【好嘞！给我睡吧作弊女！】

是勇者泽奥。

被泽奥舍身击中的琉璃头昏脑胀，放松了对布劳妮的钳制；布劳妮见状奋力挣扎，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和琉璃拉开距离。

【说起来明明是我先出发，结果居然是她先到哦……真是不讲道理的身体能力】

【……泽奥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席利乌斯稍微有些烦躁。己方的胜利直到刚刚为止可说是不可动摇，没想到竟被同一阵营的家伙给妨碍了。是自己只考虑战力、将他无视得过于彻底了吗。

浮在空中的泽奥转头望向布劳妮。

【哈，谁知道呢，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天——喂，你是叫布劳妮吧】

勇者泽奥

【你快逃，这里就交给我。不能让你死在这种地方】

布劳妮的回答也很干脆。

【能请你找个没人的地方凉快去吗，你很碍事】

*

【……哈？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我可是在生死关头救了你一命哦？】

【我有说过请你帮助我吗？我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可那样下去你不仅不会死，反而会被洗脑啊】

【在那之前我会启动自杀用的炸弹】

布劳妮冷淡地反驳了泽奥的每一句话。

泽奥的一腔热血以极快的速度冷了下去。

这家伙搞什么，真让人火大。

【你才是，请你尽快逃去安全的地方吧，像你这样弱小的人硬插进来只会添麻烦】

【……呵】

该到装逼打脸的时候了，泽奥歪嘴一笑。

【可不要被吓到哦！我正是勇者——】

【泽奥先生对吧，我知道你，明明菜的抠脚却被圣剑选中的失望勇者】

【……失望勇者？】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一定是圣剑也对人类失望，这才报复性地选了一个像你这样最不可能当上勇者的人吧】

有一说一，她还真没说错。圣剑选中自己的死敌泽奥怎么想都是在变着法地搞事情。

【请你放心，我没有对你怀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期待。我真正期待的对象是——魔王泽尔菲利奥】

【……诶】

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呢。

【我自知今日必死无疑，但十年后复活的魔王泽尔菲利奥一定会向人类降下天诛。如果是那个拥有【不死之身】和【无限魔力】的怪物的话……人类无论使用怎样卑劣的手段，都一定会被他堂堂正正地一扫而空，然后陷入无尽的绝望。如果能为这样的未来打下基础，我万死不辞】

泽奥没有回应，就像一具尸体。

布劳妮越说越兴奋。

【复活的魔王泽尔菲利奥一定能给世界带去前所未有的冲击，让人类为至今为止的的一切愚行付出代价……我光是想想就兴奋得不能自已啊】

【这可不能听过就算】

至今为止一直沉默不语的席利乌斯插了进来。

【光是对人类刀剑相向还不够，你甚至还想加入魔王阵营？】

【在心情上是这样的。只可惜我怀抱必死之心而来，无法为魔王泽尔菲利奥提供更多的帮助】

【这就难办了啊……布劳妮君，你越线了】

席利乌斯眉头紧皱，强烈的杀气席卷四周。

【这已经超出了心理辅导能解决的范畴了，请你立即撤回自己的发言。你的思想太过危险，放任你活下去的风险已经超出了可能获得的收益】

【那就试着杀死我吧，我会竭尽全力挣扎的】

布劳妮的四片机械翼再度绽放光芒。

一度遭到秒杀的迪肯多和纳修苏生完毕，七杰众人重整旗鼓升上天空，将布劳妮团团围住。

战况一触即发，被排除在外的泽奥如此低语道。

【……开什么玩笑】

听到泽奥的发言，席利乌斯叹了口气。

【泽奥君，你都听到了，布劳妮君是一个醉心于魔王的愚蠢之人兼危险分子。你刚刚的擅自行动我不予追究，尽快离开吧】

【谁跟你说这个了】

泽奥沙拉沙拉地挠着自己的前额。

【什么魔王啊……什么魔力无限的不死怪物啊……你推崇备至甚至不惜为之献出生命的就是这种垃圾吗？】

泽奥提问的对象是布劳妮。

然而她似乎有些烦躁，只言片语打发回来。

【垃圾？像你这种失望勇者懂魔王泽尔菲利奥什么？】

【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魔王】

泽奥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高声疾呼。

【你给我听着！魔王他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它就是个被时代版本抛弃的辣鸡！擅自对它怀抱过高期待然后又擅自自暴自弃去死是不行的！】

这是泽奥发自灵魂的呼喊。

这女人不能死在这里。若问为何，她甚至比魔王更有机会达成毁灭人类的伟业。

绝对不能失去她。

【不过是个圣剑自暴自弃选上的家伙，只有嘴上功夫有点勇者的样子……】

布劳妮看上去很不开心。

【泽奥君，你说魔王坏话无所谓，但对它评价过低可不好啊。一旦小瞧了敌人，本来能赢的战斗也会输掉的】

席利乌斯有些愣神，将泽奥的发言当成玩笑。

够种。接下来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尽我所能不让你们七杰好过，就算布劳妮本人不乐意也无所谓。

【这样啊……小瞧敌人不好啊】

泽奥与席利乌斯四目相对。

【这话我才想说！】

泽奥从口中喷出毒雾。

用魔术改变胃液的性质——这一招的灵感来自呕吐行为，非常肮脏。

【如此低等级的攻击你觉得有意义吗？】

席利乌斯挥挥手就将毒雾吹散，没比驱赶蚊虫费力多少。

在此期间，泽奥的下一步行动已经完成了。

【唔哦哦哦哦哦哦！】

泽奥倾全身之力——将席利乌斯的裤子连带内裤撕成碎片。

【看到了吗！就算是我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泽奥见偷袭得手，竖起了自己的中指。他吸收了强会战斗时的经验，只要舍弃骄傲、弱者面对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然而。

【……你满意了吗？】

席利乌斯毫不动摇，反而对泽奥露出了怜悯的表情。

他的下半身一丝不挂。

泽奥原本的目的是想通过激怒席利乌斯而将仇恨转到自己身上，但是——

【我身为一名战士，在精神层面已臻化境，不会因这种小事就做出于大局不利的行为。只是少了一件衣服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不是，你作为人类多少得有点反应吧】

这人自称完美的战士，打扮却跟个变态暴露狂似的，还挺骄傲。

【俺也一样！】

迪肯多不知为何也主动扒下了自己的裤子。五个人围观自己、其中有两个遛鸟侠，什么地狱绘图。

【你究竟在做什么？】

在无计可施的泽奥背后，布劳妮这样问道。

【啊？】

【就算再怎么拼，凭你这点水平是赢不过七杰的。你还是快逃吧，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挣扎了】

【你给我闭嘴】

泽奥呸地吐出一口混着毒的吐沫，

【不用你说，我直到今天为止都是这样过来的；但今天不一样】

泽奥至今为止一旦陷入劣势都会毫不犹豫地撤退，哪怕在魔王泽尔菲利奥时期也是如此，彼时的他没有任何想要守护的东西。

魔王真正关心的只有自己。

但这次不一样，比自己这个魔王更适合承载魔王的希望的人就在自己身后。

【……虽然不愿承认，但这感觉还不坏】

毫无保留地拼上自己的一切，这感觉出乎意料地好。

泽奥终于明白了。

在遥远的过去，初代勇者阿尔兹面对远强于他的自己依然不屈不挠，依靠的就是这样的意志吧。有一股不可言说的冲动填满了自己的内心，将期望值合理性等一切理性要素排除在外。

【泽奥君，非常可惜，我不能再陪你任性了——巴乌贡，解决他】

下一瞬间，肌肉生命体双手握拳砸向泽奥，仿佛在驱除碍事的蚊虫。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也参战吧】

一圈环形的大气冲击波激烈地扩散开来。

然而，位于冲击正中心的泽奥毫发无伤——是贝露卡。

贝露卡双臂交叉挡下了巴乌贡的攻击，脸上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你……】

【贝露卡小姐，你认真的吗】

哪怕裤子没了都不为所动的席利乌斯头一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像你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包庇倒向魔王的叛徒？】

【不是哦？老实说我个人巴不得叛徒死得越彻底越好，这笨蛋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完全无法理解】

【那么你为何要这样做】

贝露卡拨开巴乌贡的拳头，一脚将他踢飞。

【就算再怎么无聊，别人再不理解，有些东西也是不容退让的，对吧】

贝露卡向泽奥眨了眨眼。

【你就算不理解我的想法也依然尊重我的选择，如今轮到我来回报了。只要把这些家伙胖揍一顿，让他们无法对布劳妮出手就行了吧？】

复杂的魔术式以贝露卡为中心展开。

她全身散发出足以颠覆世界之理的庞大魔力。

【我可以把这几个家伙全都淦碎，但我却做不到在不杀死布劳妮的条件下阻止她。所以，那边就交给能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勇者……就拜托你了】

【——可以吗】

【作为回报，完事之后要给我做一顿豪华的晚饭哦】

耀眼的闪光包围了周遭的一切。

【这就是我！最后的变身！】

冲天而起的魔力涡流不仅颜色花里胡哨，甚至还配上了蠢得不行的小星星特效，但七杰们的精神反而绷得更紧，之前的从容完全消失。

【聚集的杀意(希望)将照亮新的奇迹，正义的天使(Angel)在此降临！可爱、华丽又快乐地，将魔王的心脏揪出来捏爆♡绝对无敌最强美少女！她的名字是~？处刑天使(Execution)☆贝露卡酱！呀哈！】

虽然本人曾说过这身衣服【穿出去没脸见人】，但她变身后和七杰对峙的身姿端的是英气勃勃威风凛凛。

【呼……本以为再也不会在人前变身，命运还真是喜欢捉弄人啊……】

她看上去还挺高兴。

【……贝露卡小姐，如果您以为这样就能获得胜利，我们会很头痛的】

在变身状态的贝露卡面前，第一个开口打破僵持的是眼镜男纳修。

【上次我们之所以会输，是因为拥有最高理论输出的队长、他的【伤害蓄积】没有充能。但这次不同了，我们拥有足以将迪扎尔塔市瞬间蒸发的强力底牌，哪怕折算成DPS也在你之上，小瞧我们可是H—】

下一瞬间，妖精之杖深深地嵌进纳修的脑壳，将他整个脑袋打成了一团肉酱。贝露卡展现出与她少女形象极度不符的暴虐，仅一击就将纳修轰飞到地图之外再也回不来。

【废话真多。你们要是真觉得自己能赢就快点上，我会把你们反杀到一点脾气都没】

贝露卡挑衅般地向七杰招了招手。

没看错，她的确兴致勃勃。

这丫头指定好这口，泽奥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眼下容不得多想，贝露卡和剩下四名七杰的超高速空战已经开始了。面对席利乌斯、迪肯多、琉琪诺、巴乌贡四人的围攻，贝露卡只身一人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当然，泽奥并不会只在一旁看着。

他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泽奥下定决心，转过身去——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七杰和贝露卡小姐起了内讧对我来说也是好事，就让我在此期间尽情破坏吧】

【那可不行】

泽奥张开双臂，挡在布劳妮身前。

布劳妮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家伙】

【我想让你活下去，仅此而已。所以，如果你依然打算犯下无可挽回的罪恶，我会竭尽全力阻止你的】

【你觉得自己能赢过我吗】

【不会，哪怕天地倒转我也赢不过吧】

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第一次有了不惜付出生命也想要守护的人，以及全力以赴为自己扫清障碍的同伴。

真畅快啊，这不就和真正的勇者一样了吗。

然后，泽奥他——

【本应赢不过的——但不知为何，我同样不觉得自己会输】

——笑了。既不是在虚张声势，也没有硬撑。

对了，初代勇者阿尔兹战胜压倒性的强者、魔王泽尔菲利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如今的自己已经领悟了勇者真正的力量——它会来的。

我有这样的感觉。

【来吧，圣剑】

泽奥张开手掌，呼唤自己千年前的仇敌。

他的手中绽放出银色的光芒。

随后，银光在他的掌心收束，逐渐变成了和为讨伐魔王而生的神圣之剑一般无二的外形。

【暂时休战吧。如果是你真正的主人，一定也会选择救下那女人的】

【……是圣剑啊，你拿出这种老古董想做什么】

泽奥的嘴角扬了起来。

【喂，你曾经说过魔王拥有【不死之身】和【无限魔力】对吧？】

【是的，这正是我得出的最终结论】

【这结论是有问题的】

布劳妮皱起了眉。

【【不死之身】好理解，通过长达千年的游荡，魔王的灵魂成为了冥界眼中的异物，进而被冥界拒绝；他每次快死的时候都会被冥界硬推回来从而导致没死成，是这么回事吧？】

【……研究资料我明明已经彻底删除了，是没删干净吗？】

【就我个人而言，不看那些东西也能明白】

泽奥将圣剑高高举起。

【然而【无限魔力】在我看来完全是夸大其词，你是怎么得出如此离谱的结论的，不妨说来听听】

【你真的是一点都不懂魔王泽尔菲利奥的可怕之处呢】

布劳妮略微有些失望。

【道理很简单，魔王只要运用自身强大的魔力、将原本只会在自身死亡瞬间才能连通的冥界魔力供给通道维持住就可以了。虽然维持通道本身会消耗大量魔力，但和冥界提供给他的无穷无尽的魔力相比不值一提，这就是【无限魔力】的真相】

【……哈！果然是这样！】

泽奥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放声大笑。

【我在搞清楚不死之身原理的时候就想到了……对了！只要魔王用自己的力量让冥界之门一直开着就可以了！这样想不是更简单吗！】

然而，这一做法的前提本身就有问题。

那就是魔王泽尔菲利奥所拥有的魔力完全不够。

人类脑补出来的那个无敌的魔王或许可以，但如今的泽奥没有那般强大的力量。

【……维持冥界通道所需的巨大魔力消耗，就凭魔王那个杂鱼根本拿不出来】

【你又懂魔王什么……】

【没有人比我更懂魔王，没有】

泽奥用力握住了圣剑的剑柄。

【但是呢，就算无法主观维持供给通道，也还是有些野路子可用的。例如——让冥界魔力的再生效果追不上自身走向死亡的速度】

就像泽奥差点被修女琉璃杀死的时候一样。

再加上另一个要素。

圣剑是为了杀死魔王而生的兵器，它的能力是——

对使用者魔力的性质进行改变、增幅和外放。

它可以将在使用者体内循环的所有魔力和生命力全部转变为【杀死魔王泽尔菲利奥的力量】

这个能力如果由魔王泽尔菲利奥本人发动，会发生什么呢。

(不仅如此……你过去曾亲手将我的灵魂送下冥界，你也因此成为了开启我的灵魂和冥界之间联系的，唯一的一把钥匙)

泽奥接通了自己和圣剑之间的魔力回路。

充满泽奥全身的每一滴魔力和生命力在一瞬间改变了性质，本应用于维持生命的力量全部变成了为自身带来死亡的力量，泽奥瞬间暴毙。

与此同时，冥界传来魔力，试图将他往回推。

冥界的魔力虽然在修复泽奥的肉体，但被修复的肉体产生的生命力被圣剑转换为【杀死魔王泽尔菲利奥的力量】，令那部分肉体再度死亡。

冥界的力量就这样被泽奥完全转换为自杀的力量。

死亡，再生。死亡，再生。死亡，再生。死亡，再生。死亡，再生。死亡，再生。死亡，再生。死亡，再生。

无穷无尽的魔力在泽奥和冥界之间无限循环。

通常情况下泽奥不会被圣剑认可，那时候就算想到了这种方式，泽奥也使不出来。

但是。

【我要救她。虽然很不甘心，但这是勇者该做的事情，你总该配合了吧】

圣剑亮起光芒，仿佛回应了他的话语。

随着无限循环的不断进行，冥界的魔力通道越开越大，不断向泽奥体内注入更多魔力。

但是，到现在为止的情况和琉璃那时是一样的。

一旦循环被切断，所有来自冥界的魔力都会消失。

泽奥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将这些魔力当成炮弹射出去，布劳妮会死。

那该怎么办呢。

【你的力量我不客气地借走了哦，师傅(贝露卡)】

使出那个魔术的关键点有两个。

一是庞大的魔力，二是对自己无敌的坚定认知。

泽奥坐拥冥界的无限魔力；此情此景之下，原本难如登天的第二个关键点也迎刃而解。

【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输——我是无敌的】

漆黑的魔力从泽奥身上喷涌而出，形成庞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的泽奥换上了当年和勇者阿尔兹决战时所穿的漆黑战袍。

这身战袍为魔王泽尔菲利奥模仿人类的军服所缝，泽奥对它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但这是魔王泽尔菲利奥上一世临终前的模样，作为复活的点缀恰到好处)

冥界的魔力循环中止、魔力供给消失，和圣剑之间的联系也被遮断；虽然泽奥失去了全部来自外界的辅助要素，但只要变身发动成功，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这正是这个魔术的强大之处。

来自空想世界的最强的自己，堂堂降临。

【……不会吧】

面对成功变身的泽奥，布劳妮难以置信。

【……贝露卡小姐的魔术过于复杂，我和意大利面合力研究也未能将其重现，你是怎么……你这家伙究竟是怎样得到魔术式的！？】

【？你在说什么】

泽奥一脸茫然，不假思索对她说道。

【——那种东西不是看一眼就懂了吗】

不仅是贝露卡，七杰所有人的魔术、甚至包括其中最为异质的琉璃的沉默能力，全都被泽奥研究透彻，并开发出了几乎可以完美再现其效果的术式。

他平时使不出来单纯只是因为魔力不够。

在这一瞬间，这个问题不再是问题了。

【那么，现在的我够资格阻止你吗？】

泽奥散发出不输贝露卡的强大魔力。

这件事过去只有勇者一个人知道。

魔王泽尔菲利奥真正的恐怖之处在于，无论什么魔术，他只要看过一遍就能将其转化为谁都能用、具有强普适性的魔术术式。

魔王泽尔菲利奥当年被教会列为异端，得到【解构奇迹之人】这一称号，其缘由正在于此。

*

【喂，看到了吗……】

迪扎尔塔市的居民们望向天空。

不久前，毁灭城市的恐怖分子被七杰众人包围。

如今和恐怖分子对峙的人换成了勇者泽奥。

对于被圣剑选中的勇者泽奥，由于他的实力甚至不如一般市民，很多人对他是持质疑态度的；圣剑由于太过古老、选勇者的功能已经不好使了之类的言论甚嚣尘上。

可那又怎么样。

在传闻中的无能勇者握住古旧的遗物圣剑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变了。

他一边散发出非同寻常的惊人魔力，一边以肉眼完全跟不上的超高速度、和那名一度压制七杰的恐怖分子战得不相上下。

【那就是勇者真正的……圣剑真正的力量吗……？】

人们的目光被勇者在空中奋战的英姿深深地吸引住了。

【居然还在追……！】

【不然呢，咱俩用的都是一样的魔术】

泽奥和布劳妮在亚光速的领域中你追我赶。

这是迪肯多的高速移动，不，应该说是——

【通过干涉光速制造缓时，把自己之外的一切存在全都放慢的魔术。那男的明明连屁股都不会擦，却能构筑出这种精妙程度高到异常的魔术，真是细思极恐】

虽然时停很犯规，但可以通过使用同样的魔术、或者向贝露卡一样以压倒性的魔力暴力破解等两种方式对抗。

【唔！】

布劳妮举起一只手向泽奥用力一挥，能够让接触到的对象瞬间风化的波动向泽奥席卷而来，那是琉琪诺的超弱化术。

【这玩意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泽奥也挥了挥手，制造出一面附加了修女琉璃的沉默能力的透明护盾。

风化攻击遇到护盾，毫无建树地消失了。

【果然啊，一开始我还以为有多诡异，原来根本就没那么复杂。只要将魔力的性质反转，让它拥有和通常魔力相互抵消的特性就可以了，用熟了还挺有意思的】

这并不是无效化而是相互抵消，因此无法消除高于自身魔力总量的攻击，琉璃没能抵挡住冥界魔力逆流就是因为这个；只要搞清楚原理就很好解释。

然而这个能力就算理解了也依然很恐怖；不论是泽奥还是贝露卡，只要吃到哪怕一发都会被强制解除变身状态。

【原来如此，是我看走眼了。这就是勇者和圣剑真正的力量吗】

【不，没这回事……】

圣剑啪地放出一道圣光以示抗议。

【卧槽！行了我知道了，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是个挺上道的家伙啊，泽奥对圣剑的评价多少上升了一些。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的能打倒魔王泽尔菲利奥……但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布劳妮的脖子附近发出黄金般的光芒，这个气息是——

【是那个恶趣味的鬼东西……尊主芯片吗。我说，你停手吧，再用下去弱者们会撑不住的】

泽奥向都市的方向瞟了一眼，虽然大多数人类没有异常，但已经有一部分老人和孩子在疲劳的影响下坐倒在地。

【那种事情！我才不管！】

布劳妮的第四片机械翼亮起。

与此同时，无数赤红的光点填满了整片天空。

【尊主芯片，临界驱动。【损伤蓄积】！】

来自【护光】的镭射之雨再度降下，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攻击目标只有一个。

正是布劳妮。

她整个人沐浴在从天而降的热线之中，却没有发出一丝悲鸣。

【这一击我将赌上自己的一切。哪怕失去生命，也要给你和圣剑来一记狠的】

*

迪肯多、琉琪诺和巴乌贡三人失去了战斗能力。

换一个更准确的说法，先一步倒下是这三个人的使命，不得不如此。

贝露卡本想第一个打倒输出最高的席利乌斯，但其他三个人以身为盾，以和上次交手时相比更加洗练的连携动作为队长争取时间。

究竟过去了一分钟还是两分钟呢。

虽然他们只拖延了这么一点时间，但牵扯了贝露卡更多的精力也是不争的事实。

【干得不错嘛，你们几个和上次相比更厉害了】

贝露卡将染血的妖精之杖像指挥棒一样转来转去，几个来回后指向对面的最后一人席利乌斯。

【客套话还是少说一些吧】

【阿拉，我可是认真的哦】

【请不要再说这些言不由衷的东西了。和那个相比，我们这点成长连零头都够不上】

席利乌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非常恼火。

贝露卡回过头，看向了被席利乌斯称作【那个】的人。

那正是泽奥。

他换上了一身以黑色为主基调的服装，背后的披风随风飘扬。虽然这身衣服以勇者而言略偏黑暗，但这种适度的叛逆感可以精准地撩动少年的心弦。他的品味真不错，自己作为他的师傅也觉得面上有光。

更不用说，他身上涌现出的魔力哪怕和自己这个人类最强者相比和毫不逊色。

【那是你的固有魔术吧，为什么他也能用？】

【绝大多数魔术那家伙只要看一眼就能理解】

【……你说什么？】

【嘛，以他平时的强度根本用不出来就是了。不过现在看来——一旦有了圣剑，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席利乌斯难以置信地沉默了。

【……所以你才会挑选他作为继承人吗？因为你知道只要满足特定条件，他就会发生涅盘重生般的突变】

【倒也没有。就我个人而言，只要能顶替我的位置就行，不一定非得是他】

【……什么？】

这是贝露卡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注意到泽奥的特别之处是在她第一次向他展示变身魔术的时候。泽奥仅仅看了一次就宛如理所当然一般完美地掌握了魔力的流动方式，非常惊人。

但就算没有这样的能力，贝露卡也会收下泽奥这位弟子的吧。

【虽然我无所谓，但除他之外没有人得到过我的认可，就这么简单】

虽然听上去好像没得选，但从结果来说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太精彩了】

席利乌斯突然鼓起了掌。

他的脸上浮现出沉醉在梦中一般的恍惚表情。

【何等美妙的误算啊。一位有可能打倒魔王的全新的最强战力在这一刻诞生了。并且如果他的能力真如你说的那样……他的价值将会远超布劳妮博士。让布劳妮博士活下去的理由已经全部消失了】

席利乌斯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手后，双臂向前平举。

他将贝露卡、泽奥和布劳妮全部纳入攻击范围之内。

【在同伴们为我争取的这几分钟里，我更进一步提高了魔力放出的威力……！你没有动手反而和我聊天的这段时间也是！你们失败的原因就在于此！】

【你想最高输出对轰哦，我是很有兴趣啦】

席利乌斯的头上出现了一条红线。不仅如此，同样的红线在他的双臂、双腿、没穿裤子的下半身、以及穿了衣服的上半身上越冒越多，最终跟筛子一样覆盖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这、是】

【但对波这种事只有两个水平差不多的人做才会很燃，和比自己弱的家伙做这个缺乏浪漫很无聊的——抱歉哦，胜负早就已经分出了】

鲜血从每一道红线处喷涌而出，席利乌斯的身形逐渐崩溃。

贝露卡早在解决掉那三个拖延时间的人之后就对席利乌斯释放了必杀技。

她挥舞妖精之杖的动作乍一看像是在甩掉上面沾的血，但其实——

【妖精之杖第四形态，【隐形杀戮者】，你的身体已经被不可视之刃全方位地摸过了】

贝露卡之所以和席利乌斯聊了那么久，是因为战斗在那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席利乌斯被细细地切成了一堆臊子。虽然他很快就复活，但由于死过一次，【损伤蓄积】的蓄力条被重置，已经没有胜算了。

【……唔嗯，这个能力果然还是差点意思啊。攻击是隐形的看不到，杖啊衣服啊也没啥变化，一点都不燃】

贝露卡嘟着小嘴将妖精之杖化为光点收回。

【嘛，自重一些也好，毕竟今天的主角不是我嘛】

贝露卡一边嘀咕一边看向泽奥和布劳妮。

布劳妮接受了从天而降的【护光】镭射攻击，又将尊主芯片的输出开到最大，她体内积攒的能量已经超过了席利乌斯。

【让我来只会将她杀死；你究竟会如何阻止她，就让我这个师傅好好见识一下吧】

*

临街驱动状态的尊主芯片和暴走几乎没两样。

就算布劳妮有心，从他人身上夺取魔力的过程也不会停止，已经无法回头了。

这样就好。

只要切断所有退路，就不会再迷茫了。自己只剩下杀死面前的勇者这一条路可走。

——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勇者泽奥或许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但如果他决心贯彻使命守护人类，那就应该将他消灭。

这样的人类没有守护的价值。

如果他试图包庇这些混账，那么他也是同罪。

【你可不要误会】

勇者泽奥恰到好处地开口了，仿佛在直接驳斥布劳妮的思想。

这是意大利面的魔术，名为大脑入侵，可以读取对方的思想。

【人类灭不灭绝我一点都不关心，要是能现在就死得一个不剩那更好，我同意你先前的观点】

【那你为什么要妨碍我！】

【其他人类无所谓，我唯独不希望你死】

勇者泽奥毅然说道。

然后，他缓缓地向自己伸出了手。

【不要再自暴自弃了，跟我走吧，你不是还要让丑恶的人类们付出代价吗】

被圣剑选中的勇者，向丑恶的人类们掀起了反旗。

这是何等讽刺、又何等畅快的光景啊。

但是，我已经——

【……如果】

两道泪水流下布劳妮的脸颊。

【如果再早一点能有人对我说这些，那该多好啊】

布劳妮泪流满面，露出了崩坏的笑容。

如今就算自己想放手也停不下来了。尊主芯片超限驱动，再加上机械翼吸收了【护光】满状态的一轮输出，这一击的威力非同小可。

布劳妮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将毁灭人类的梦想托付给十年后的魔王、然后在这里死去。

【向我发射吧】

这个念头仿佛也被勇者泽奥读到了一般，他举起圣剑摆好架势。

【你不会死的，你也杀不掉任何人。凭我现在的力量能做到】

听到这句话，布劳妮心头涌现的感情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呢。

布劳妮一边发出不成人形的嘶吼，一边将体内翻涌沸腾的暴威尽数放出，吞没了面前的勇者。

勇者泽奥没有反击，他丢掉了手中的圣剑，如拥抱一般张开双臂。

【来吧】

毁灭的奔流被勇者泽奥正面拦下了。但布劳妮的这一击威力过高，他身上的黑衣被强大的风压吹得凌乱不堪，从末端开始逐渐消灭。

他想正面接下来吗。

仅仅这样是没有意义的。布劳妮在攻击的同时没有停止从全体人类身上抽取魔力的过程。如此庞大的魔力消耗只要再多维持十几秒，就一定会有人死掉；并且是那种无法发动苏生魔术的，真正的死亡。

(这样一来……)

我丑陋的挣扎也将到此为止。

布劳妮这样想道，下一瞬间——

咔嚓。

有什么硬物碰到了她的后脑勺。

【诶】

布劳妮惊讶地回头一看，发现了剑身用鲜血描绘出某种图样的圣剑。

那是术式。

【反制术式，可以抵消尊主芯片的魔力掠夺效果。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我总感觉自己很早之前就开发过类似的东西】

听到勇者泽奥的话，布劳妮也发现了。

从自己被圣剑接触到的那一瞬间起，尊主芯片就停机了。由于失去了魔力供应，射向用着泽奥的攻击也随之停止。

【如果你还想打，就折断你面前的这把圣剑吧】

只要毁掉圣剑，就能令勇者失去大半力量、变回原本不值一提的杂鱼，十年后复活的魔王泽尔菲利奥在达成目标的路上也会减少一大阻碍。

——魔王终将毁灭人类。

【为什么……】

明明是这样，但自己却完全使不上力。布劳妮抱着圣剑，站在原地静静地抽泣了起来。

*

(不折啊……该死的圣剑，算你走运)

见到此情此景，泽奥在心中轻轻地咋舌。

圣剑拥有自我意识，可以做出一定程度的自主行动。圣剑已经同意配合泽奥拯救布劳妮，泽奥也就放心地把它丢了出去，将接触芯片抵消术式的任务交给了它。

虽然计划完美地成功了，但泽奥内心深处多少还留着一些【那女的就不能给点力把圣剑给撅了吗】的卑劣念想。虽然她真撅了会对泽奥造成无可挽回的负面影响，但要是问他想不想看最讨厌的圣剑被撅了是个什么惨样，他还是会同意的。

(嘛，这样一来那女的就不会那么急着去死了吧……)

事件终于告一段落，泽奥放下心的瞬间服装突然变回原样，他的变身解除了。

【……嗯？】

事到如今，泽奥终于反应过来了。

(完啦！我都做了什么啊！好不容易变成魔王应有的姿态，我应该当场动手毁灭人类才对啊！那个状态下我是有这个能力的！)

再不济至少也可以向布劳妮表露真身，将她收入麾下的啊。

泽奥过分专注于眼前的目标，迷失了大局。

这是何等的失态。

以魔王的角度而言，这个判断失误非常致命。

灰心丧气的泽奥甚至连飞行魔术都不要了，向着地面大头朝下栽了下去。他的肉体也极度疲劳，或许是变身魔术的反作用吧。

【辛苦啦】

就在这时。

变身姿态的贝露卡拎着泽奥的上衣，将他救了回来。

【嘛，以第一次变身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在细节方面还远远不够，但总归是未来可期；像是主武器啦必杀技啦这些，就作为今后的课题，以后慢慢完善吧】

【还远远不够吗……】

泽奥一半感慨一半无奈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当时如果自己敢自称魔王，一定会被贝露卡当场斩杀，谨慎一点是对的——就当是这样吧。

【七杰那边已经解决了，他们刚复活几乎没有魔力。然后就是布劳妮的处置……】

【不要处刑，也不要洗脑。我费了这么大劲保她，这点条件能满足吧】

等到将来泽奥获得力量成为真魔王的那一天，拥有人类毁灭思想的布劳妮将会是他重要的部下，为此首先要从人类手中将她保下来。

如果把今天的活跃吹成【圣剑勇者真正的力量】，自己的意见应该就能占有更多的分量。

泽奥在脑中规划未来的同时，听到了贝露卡的自言自语。

【嘛，你也不用太过操心】

【为什么？】

贝露卡给泽奥使了个眼色，视线瞥向不远处的布劳妮。

泽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布劳妮猛一激灵慌忙背过了身，她的耳朵似乎变红了。

【你很行嘛，没想到最后居然是那么解决的，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贝露卡笑得有些促狭，她想表达什么泽奥完全无法理解。

第一卷 幕间2

【你真的很讨厌泽尔菲利奥呢】

老态龙钟、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勇者阿尔兹席地而坐，圣剑插在一旁。

周围没有其他人，阿尔兹以朋友一般的语气交谈的对象正是圣剑。

【但是啊，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把我们出生的时间对调一下，人们口中的魔王就会是我，而勇者会变成泽尔菲利奥也说不定呢】

圣剑不断闪光表达抗议。

【就这么不情愿吗？】阿尔兹忍俊不禁地笑了。

然后，他这样说。

【他是人类哦。他除了生下来魔力多一点，其它所有地方都和我们是一样的。所有人都称他为魔王，他才会最终变成魔王；和我成为勇者的过程也没差太多不是吗？】

圣剑抗议的光闪得更亮了。

完全不一样。

请不要把魔王那辣鸡和我骄傲的主人您相提并论。

主人拯救了许多人，他魔王拯救过谁。

【他救了我的命】

圣剑的闪光断掉了，这件事它头一次听说。

【我一直都想对他说一声谢谢，但直到最后都没能说出口。究竟应该怎么做我一直都很迷茫……最开始我本想在打倒泽尔菲利奥之后结束自己的生命，一命还一命的】

但是啊，勇者自嘲地笑了。

【泽尔菲利奥又救了我一次。他说自己会在千年之后复活，那我怎么能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死掉呢。为了在千年之后迎战他，我要将我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一遍】

勇者在最终决战后的一举一动被圣剑尽收眼底。

他周游世界，将无论面对怎样强大的存在都不屈服的强大内心宣扬出去；又将自己搜集到的魔王的种种发明和魔术理论扩散出去，隐藏了它们的来源。圣剑本以为他这样做是为了提升人类的整体实力从而对抗魔王。

【如果所有人都变得很强，一定就再也不会有人将泽尔菲利奥叫做魔王了。等到千年之后他复活了，如果他再怎么说自己是魔王都没有人信——他也就变回人类了。到那时我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战胜】了泽尔菲利奥，才可以发自内心地说上一声【我赢了】】

勇者阿尔兹凝视着圣剑。

【我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请你代替我等下去，见证我获得真正胜利的瞬间】

第一卷 尾声

【泽奥大人还无法自如地引出圣剑的力量！既然如此，为了找出解放力量所需的条件，让我们来一次最彻底的全身解剖您觉得怎么样呢！？请放心交给我吧！从解剖到解析每一个步骤我都会竭尽全力安排得清清楚楚！】

泽奥面无表情地将客人关在了门外。

是布劳妮。

然而没过多久，门锁附近传来嘎的一阵锯东西的声音和火花，门又开了。

【为了提高和圣剑的一体感，泽奥大人您有兴趣接受开腹手术、把圣剑植入您体内吗！？我想一定能得到些有趣的数据的！】

【阿拉，这不是布劳妮吗。来都来了，进来喝杯茶吧，这家伙昨天烤的点心也还有剩】

突然出现在客厅的贝露卡若无其事地招呼起了客人。

【嘛，竟然能够得到泽奥大人亲手制作的点心，我真是太荣幸了……请允许我带回去作为传家之宝代代相传】

【等等，等一下……喂，我说你这家伙】

【【你这家伙】这样的称呼太生分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您称呼人家为布劳】

布劳妮有些害羞地露出了微笑。

贝露卡打开冰箱门，开始往外拿点心。

泽奥的头痛起来了。

【该不会……她到底还是被洗脑了吗？REX你该死啊，我都那么诚恳地请求了……】

【没那回事，我也叮嘱过他们】

那她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一上来又是解剖又是开腹，之前展现出的良知都去了哪？

双颊泛红的布劳妮——布劳她这样说。

【我决定了，为了协助您这位勇者战胜魔王，无论怎样的手段我都会用。其它人类怎样都好，我唯独不希望您死掉！】

不想让我死所以要把我拆成零件，这女的也没救了。

人类果然都是邪恶的。哪怕有少数几个看上去挺正常，也会因为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瞬间黑化，泽奥感觉自己的感情受到了严重欺骗。

【就是这样泽奥大人！请务必来人家的研究所一叙！让我们一起做出一份最究极的强化计划吧！】

【我拒绝！话说你之前都被流放了哪来的研究所？】

【由于我为魔王讨伐体制做出了重大贡献，REX不仅没有追究先前的罪名，还为我的研究提供了全方位的支持！虽说我特别讨厌那群腐烂的卑鄙小人，但为了泽奥大人的胜利，这点小问题已经无所谓了！】

泽奥不由得双手捂脸。

这么危险的家伙应该关起来让她好好赎罪啊，咋就给放出来了呢。

这时，泽奥背后传来了贝露卡的声音。

【啊对了~我突然有点急事要出门，估计一整天都不会回来，两位可以放松一些尽情享受】

【贝露卡小姐……！非常感谢！】

身后的两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危♀险的共识，泽奥一脚踹开坏掉的大门，一溜烟逃了出去。

贝露卡和布劳妮散发出强烈的捕食者威压，仿佛盯上猎物的野兽；完犊子，自己的自由时光只剩下最后几秒。

(可恶啊，人类这帮家伙真的是……)

勇者阿尔兹，这样的人类真的还有拯救的必要吗？至少这个时代我觉得是没有的吧，瞧这一个个都什么玩意——……

后背传来强烈的冲击，泽奥被二女扑倒在地。

(插图)

第一卷 后记

感谢各位购买本作【魔王时代变了】，我是作者榎本快晴。

我在2018年2月在sneaker文库发布了处女作【食草龙】，本作发售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我出道的五周年纪念。

多亏大家的厚爱我才能迎来这一天，请允许我献上最真诚的感谢。

作为一名轻小说作家，令我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能有人给我写的小说配插图。我在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正在欣赏冻咲しいな老师绘制的封面和角色原案等图，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尤其是封面的贝露卡，她真的太可爱了。

说句实在话，我当初写故事的时候贝露卡的形象完全没有固定，只能说有个大概的感觉。

我在看到角色设计的那一瞬间脑海中有个声音高呼道【呜哇！是贝露卡！】，切身体会到了插画师的强大之处。

另一个令我感到开心的场景就是在收到【很有趣】之类的好评的时候。

我在自己的每一部作品发售之后都会疯狂地在网上找读者评价，这一作发售之后我同样会这样做，甚至早在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就不断祈祷如果能多收到一些好评就太好了。

在这里顺便宣传一下，我的出道作【食草龙】的动画正在播出。这是一部很有意思的搞笑作品，哪怕没有看过原作也可以享受其中的乐趣！

我本人也到现场观看过后期配音的过程，那时我的脑中同样产生了【呜哇！是邪龙大人！】【呜哇！是玲子！】之类的呐喊，这是一段既新奇又享受的体验。

如果本作动画化，我一定能体验到【呜哇！是贝露卡！(梅开二度)】吧。

——写到这里一共花了我两天整。

很抱歉打断文章的连贯性，但我这个人其实非常不擅长写后记，我每一部作品的后记都会这样强调，都快变成一个梗了。

我本想着难得赶上五周年，我多少应该有所成长，争点气，别老为个后记把自己憋成这模样。

结果才写了这么点就跪了。

我一开始以【令轻小说作家高兴的事情】起头，结果写到后面完全离题了，实在是没眼看。

我对插图的感想还有【贝露卡变身后的服装好有立体感！】【私服露肩赛高！】【布劳敲可爱！真女主！】【泽奥你小子也挺行的哈！？】之类的，但这些东西实在不好往正文里差，所以就放这了。

虽然动画化和观看配音过程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但我个人语言能力有限，只能写出【好棒~】【好厉害~】【好开心~】之类的本能反应。这部动画精彩之处还有很多，请诸位务必赏光。

再有，我说自己喜欢上网搜评论也是真的，如果看到【很有趣】这样的感想，我是能就着这评论连干几大碗酒的，唔嘿嘿。

你还别说，像这样认真起来之后进展还挺顺的。距离目标字数还差一点，感觉像是跑了全程马拉松就快到终点了一样。

最后是惯例的感谢环节。

责任编辑先生，感谢您在前期与我多次探讨。在这里我也向您道个歉，后记部分我花费了预期三倍以上的时间去写，真的让您久等了。

插画师冻咲しいな老师，感谢您绘制的精彩插图。如果这个系列能有续作，下次我还找您。

最后是诸位读者朋友们，感谢你们选购本书，希望我的作品能够让你们开心一笑。

我还想和各位朋友们一起庆祝出道十周年，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榎本快晴

第一卷 插图